最美妙的歌唱

作者:云端

炒香椿

幼时胆子小,父母也管得严,从不敢去河边玩耍,更多只能在家背后、对面的山坡上捡菌子。

最好捡的是茅草菌,每年的春季和秋季,一场大雨过后,松树林与茅草夹杂的山坡里,都会有茅草菌,越是雨季、气候越潮湿,荒坡茅草丛中或腐烂的杂草堆边就长得越多。茅草菌的小伞是灰色的,伞面以下和伞柄都是雪白的,一窝窝的长在一块儿。雨停了就得赶紧去捡,因为一星期左右它就会枯萎。茅草菌洗干净以后,可以用生姜、大蒜、干辣椒爆炒后配猪五花肉,五花肉炒得像个薯片窝窝时候,有一点猪油的焦香,茅草菌的加入正好中和了这份油腻,让菜肴吃起来更加爽口。做茅草菌肉片汤也特别好吃有营养,母亲做菌子汤会先用大蒜和菌子煮,不盖锅盖,敞开了煮,避免中毒。

枞树菌是最受我们欢迎的菌子。只要天气暖和,雨水充足,每年春夏秋三季都有生长周期。我记得栽秧捡过,打谷子时候也捡过。旺季时候,父亲母亲能捡回来一大背篓,他们捡的都拿去卖了,要贴补家用。我和姐姐捡得少,留着我们自己吃。枞树菌炒五花肉是个硬菜,每次吃完我们总觉得没吃够,唇齿留香。长大了以后,我还学会了用枞树菌炖鸡,那汤底太鲜美了,吃完菌子,再加点新鲜的小白菜、莴笋叶子、豌豆尖苗、萝卜秧,适合补身体。

记忆里,有一种菌子又白又嫩,表皮吹弹可破,煮汤鲜嫩爽滑,我小时候只捡到过一次,母亲说是路菌,她还夸我很幸运,这个菌子在我们当地实在是太少。

不下雨,去桃树上找桃胶纯粹是为了玩儿。桃花开的时候,除了赏花,摘一兜儿桃胶回来清洗干净,晒干了用罐子保存起来,想吃的时候和银耳枸杞炖上一锅,冬天吃了解腻,夏天冰镇了喝解暑。

为了贴补家用,我和姐姐还上山摘金银花和野菊花,晒干了卖到中药店也是一笔小收入。绿葱子也就是麦冬,会结蓝色果子,一串串的,我们用山竹的竹筒杆子做成简单的枪,用蓝果子当子弹,一群孩子在院子里打仗。其实麦冬的作用除了做游戏,还可以帮我们挣钱。把麦冬的块茎挖出来,摘下来抖落干净泥土,晒干,卖给中药店,又是一笔钱。就是这样零零碎碎地存下来的钱,母亲给我和姐姐交学费、买新衣服鞋子、买月饼……

初春时候挖野菜也很有趣。睡了一冬的土地在春雨滋润下醒了,冰冷僵硬的褐色土地里面,开始冒出来一些绿色的芽儿,可能是野草,也可能是野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儿。在五彩斑斓的春天里,挖地地菜、蒲公英和掰香椿是我最深刻的记忆。

地地菜学名叫荠菜,全国各地都有,在广袤的农村大地上,随处可见。

荠菜春、夏、秋三季都能挖。“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野荠花。”说的就是荠菜了。荠菜的根为了吸收水分,总是扎在土里很深很深,用手拔是不可能的,得用小锄头去挖,一锄头下去,连土带菜用力掰起来,把住菜茎底部轻轻一抽就好了。荠菜可以煮火锅,炒蒜泥,吃起来解腻清爽,特别是包饺子,让饺子肉馅里增加了野菜香。

掰香椿就简单多了,直接从椿树枝头把嫩叶掰下来,掰不到就架梯子,说起来我还从梯子上滑掉下来过一次,也不觉得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巴继续掰,掰了一大把拿回家,母亲就做香椿炒鸡蛋,香椿切得细细碎碎的,鸡蛋煎得香喷喷的,好下饭。我们长大了以后,母亲还学会了做凉拌的香椿鸡丝,搭配不同食材,香椿也顺延激发新的味道,吃起来相当爽口。

夏天我和小伙伴摘狗牙瓣,水芹菜,鸭脚板,白刺尖,金刚藤……我们淘来的各种野菜在母亲手里变成美味佳肴,凉拌狗牙瓣、爆炒水芹菜、干椒鸭脚板、醋溜白刺尖、蒜泥金刚藤……这些菜里就算没有肉,吃起来也是这么香嫩可口,让童年的回忆里不是忍饥挨饿,而是大自然馈赠的惊喜。

大暑前后,我和姐姐还会去山坡上找地枇杷。地枇杷在广西、湖南、江西、四川、贵州等地都有,它喜欢生长在农村的荒地、路边、田埂边、石缝里,一路牵起长长的藤蔓。它的叶子、茎和果实,一掐就会流出乳白色的液体,像乳汁一样,涂在被蜂子蜇的地方,可以消肿止痛。地枇杷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孩子们的天然零食,采摘这种野果很容易,用手扒开叶子,在茎旁边就可以看到,有红的,有青的,红的是熟的,用手剥去外面的皮就可以直接吃,圆圆的果子里面是空心的,里面有一些小小的籽,籽也是可以吃的。吃起来软软的,清甜可口,汁水饱满。

在我们小时候,农村地枇杷非常的多,但在街上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因为它的保鲜期实在是太短了。某些地方专门种植地枇杷来卖,一百多元一斤,在一些网购平台能买到,但都不便宜。

夏天的下午,我和姐姐摘了李子、西瓜用网兜装着,放进井水里面,晚饭后取出来,冰镇的效果一点不比现在的冰箱差,还更加水灵。刀子刚碰到瓜皮,“嗤啦”一声脆响,瓜皮已经自己裂开了,里面沙瓤的果肉闪着晶莹,我们的欢呼声在瓜瓤上空跳跃,然后混着清爽的西瓜汁一起吞咽进肚子,我们这是把夏天的味道吃进了肚子,开心得忘了擦去脸上红红的西瓜汁。

秋天是瓜果飘香的季节,自然少不了我们的收获,只要你肯去山林里,总有惊喜等着。我小时候特别瘦,像个精猴儿一样,当然瘦也是有好处的,爬山爬树没有难度,摘野生的猕猴桃、八月瓜非常方便。

到了冬季,有一样美食不得不提,它肉质白嫩、味甜多汁、清脆可口,被称为“地下雪梨”“江南人参”,它就是荸荠,也叫马蹄,我们叫“蒲橘子”。

“蒲橘子”长在水田里,每年冬天开始收获前,大人们会先把田里的水放干,让荸荠捂在烂泥里,等待它慢慢成熟,外皮变红、内里变甜。“小红碗,装米饭,埋在泥里不会烂”,这个谜语要人猜的就是“蒲橘子”。

要把“蒲橘子”从泥地里抠出来相当困难。为了保证出土的“蒲橘子”毫发无损,在抠的时候不能借助任何工具。冬天气温极低,大人小心翼翼地把藏在泥土里的宝贝疙瘩用手一个个抠出来,不一会儿工夫,双手已被冻得通红。我们小孩子也想尝试挖“蒲橘子”,大人不允许,但到夏天就可以了。我们几个小伙伴把水田的水放了,把裤脚挽高,迫不及待踩进水田的淤泥里面,看着冒尖儿的绿芽,就顺着嫩芽伸手往下摸索,越往下,淤泥越发干燥,指尖必须用力钻才能继续往下,摸到20多厘米左右,碰到一个圆圆的硬硬的东西,就是“蒲橘子”啦,小伙伴们一把揪住捣鼓出来,炫耀地举着:“我摸到了!”“我摸到了!”欢快的声音像爆米花一样爆开,大家争先恐后地汇报战果,不一会,绑在腰上的竹篓子就装满了。把篓子放进溪水里初步冲洗一下,然后再一个一个清洗。用指甲剥去“蒲橘子”黑红色的外皮,显现出来的雪白果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看着诱人的果肉,大家还没剥完就忍不住咬一口,一边吃一边笑,因为总会有一些小伙伴不注意,脸上蹭了淤泥,像只大花猫,也顾不上去洗脸,心里惦记的只有嘴里的“蒲橘子”。

童年的时光真是最美的时光,欢乐一直是主旋律,温暖一直是主打色,时光的手在我和小伙伴的成长路上按出键音,成为我们耳旁最美妙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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