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

雨中的风情 和21℃的风

作者:杨昌岸

初建草海的动因为石漠化治理,通过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持续发力取得的成果,过程听上去虽没有那么浪漫美好文学范,却成为松桃试图将天堂建立在苗疆盘石的伟大壮举之一。

——题记

一夏至前后,雨似乎异于往年,变得格外多情,淅淅沥沥没日没夜断断续续的拉锯,以至于接到去采风的电话时格外优柔。也许雨中的草海会格外的妩媚多娇吧,也需要我们以别样的眼光去发现苗疆的她别致的美。这样一想,心里豁然开朗也就不再寡断,且美其名曰风雨无阻。

实际上我对盘石这个地方的好奇,一直保留了很多年,直到2010年第一次到过之后,好奇才开始被具象化所代替。

松桃苗疆秘境神奇瑰丽的自然风景,在盘石这个地方得以完美的展现:响水洞,红石林,黔东草海等等。当然,如果关注它的人文历史,也可以沿着响水洞九曲婉转的接天梯田的天梯来路,去追寻皇姑城、石柳邓以及南长城、屯堡的过往留在盘石民间鲜活的化石样本。

大兴和盘石,不仅在行政上,从自然的角度来看,它们也是牢不可分的一个整体——隆起的腊尔山台地始终将这两个乡镇的地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冒雨从大兴往盘石方向行进到黄连,40余公里路程海拔从约600-700米缓慢抬升到800米左右。其实采风的大部队是从松桃县城出发,出了松桃城就到响水洞脚下,会更直观的体验到海拔立体的突然变化。抬头可见的黄连就在头顶,山势岿巍,高耸云天,响水洞的水瀑高悬半天外,有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既视感,爬坡的车程是需要十几分钟才能抵达的存在。

抬升的海拔在黄连并不是代表苗疆的高度。从黄连到盘石,从盘石到黔东草海抑或红石林景区的行程,仍然是在山间低洼之地行进,因为无论是黔东草海还是红石林,他们的所在是腊尔山台地之巅,高度从800米陡然抬高到1300米,那才是天苍苍野茫茫呈现出让人无限神往的苗疆胜景。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目的地,看着斜风细雨下似曾相识的风景,采风同行者讨论的话题飘过耳旁,脑海里止不住出现第一次登临黔东草海的画面,像飞机轰鸣迅速把我的思绪拉回记忆深处。

二黔东草海的核心区是被山脊缓坡连接几个山头组成的高山草甸。在如丝般细雨织就的天幕下,能遮住眼线的山顶隐隐约约不知被雨幕还是白雾笼罩,碧草覆盖的山脊缓坡呈现或浓或淡的优美曲线,转动的风车巨大的叶片,时隐时现,犹抱琵琶半遮面,仿佛一半来自天外,一半来自人间,一半来自现实,一半来自秘境。

我高中时代去松桃走的凉亭坳老路,因山高路险已改成了经长坪走黄连的新国道。每次经过黄连,我总是乐此不疲看天梯的万千气象,并对黄连后面那些地远镜头里凸起的光秃秃山峰充满好奇。沿着从往黄连往巴茅方向的公路,爬上那些给我留下好奇印象的山峰,却已是发生在30年之后的2010年前后的事了。

那个年代我在家乡养黑山羊不久,为了找寻两头好的种公羊,我带着的一个兄弟,动用他的皮卡车才得以成行。

2010年的前一年,松桃整合资金7100万元,全力打造“黔东草海”,建成高标准人工草场2.3万亩。其时恰逢国家实施北牧南移战略,国家资金和私人资本涌入松桃,盘石无疑用自己的行动接住了这波泼天富贵,成为跨界发展资本和国家政策匹配资金的投资热土,从全国各地采购来的不同品种的种牛、种羊、种兔……纷纷在草海扎根落户,发展的声势把盘石这个偏僻的乡镇,仿佛一夜之间在黔东奏响了脱贫进行曲。

原来的荒山草坡,变成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牛羊儿跑”的水肥草绿的草海。据官方的统计,那时依托草场建成的圈舍有2.25万平方米,投放种羊15380只,建成黑山羊繁育基地3个,白山羊繁育基地1个,努比亚种羊扩繁场2个。肉牛养殖场2个,牛1250头、种兔5680只。野猪865头、肉鹅2300只、山鸡8800只,发展农户650户。吸引外出务工人员5800人回乡创业、就业。

记忆里我和堂弟到达黔东草海是在春意料峭的五月上旬的一天下午。那时候我也没有前述所写的整体大局观,仅凭自己和堂弟的直观感受来评判好恶。上山处有一座我和堂弟并不感兴趣的大型肉兔养殖场,站在那里抬头望山上,山坡上成群牛羊像天上的白云一样飘过,看得人心花怒放。堂弟开车的速度非常契合我那时的心境,加大油门在陡峭的之字形上坡路上迂回曲折前进。

那些在眼前突然抬升隆起的山坡,在地坪沿草地绘就的起伏意境,有一种观水墨画的舒适感。要是把响水洞脚下山间坝子比喻为松桃的水乡江南,黔东草海则当之无愧成为松桃的青藏高原。

时间回溯到2019年3月的黔东草海,现在的核心区位置游客接待处,当年还是一座大型的山羊养殖场。一下车,第一期安装的风力发电机所在的山头以及那个方向的山坡间,也建有两三处养殖场,有的养黄牛,有的养白山羊,也有和我一样的养黑山羊。冬天刚过去不久,正是牛羊跑山闹青的季节,又正逢下午,可以在野外更好观察羊的健康状况。在后来安装风力发电机侧边山坳的那家养殖场,大老远就看见一群瘦骨嶙峋的羊,堂弟小声提醒我:“莫走过去看,感觉那群羊不太健康。”

在这次采风表演场地上,那天我和堂弟遇到的是一个抱着一只黑色小羊羔的女子。表明来意,问她家的羊在哪,说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种公羊。那个女子就抱着那只小羊羔,在前面带路。前两天才下过绵绵细雨,她穿着的雨鞋粘着厚厚的一层泥,踩在草地上不太稳,时不时要滑一下。原来她家的羊已经回羊圈了,几只正在育婴的母羊被关在一旁的育婴房里,其中一只母羊正在哺乳,两只小羊尾巴急速地甩动,身子随着吸吮的吐纳一耸一耸地拱动着。她放下那只小羊羔,转身带我们到羊圈里去参观。她养的是黑山羊,在我和堂弟看来,还是达不到我们对种羊的期望:羊毛色粘不拉卡,还有些羊像感冒了,羊圈里的咳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是护理不到位还是尚处于对环境的应激期。她推荐的种公羊,应该是她引种过来的,年龄偏老。估计她和我遇到同样的问题,抱有同样的念头,想置换种公羊,但彼此都没有说破。

这个疑惑还是在波尔山羊繁育基地得到的答案。波尔山羊繁育基地的位置就在堂弟停车的地方,也就是现在我们采风团落脚处的游客接待处,我们在这里聊天,兼品尝特色美食野外烤全羊。而15年前来的那时候,接待我和堂弟的是该养殖场的老板。他自称冉经理,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养殖的品种却是波尔山羊。冉经理讲话有水平,有见地。他说这个地方太高,又冷,外面引来的品种,水土不服,很难适应这里的高寒环境,加上有些管理技术不规范,要想走出最初热情投资高峰后的落差,存在认知盲区,也有现实的困难,只有提高技术含量和一定的养殖经验积累。虽说想象力丰富是创业的动机,只有冲破建圈舍有草坪就能养好羊的传统认知,才能在适应期的低谷里觅见生机,看见希望。

拜服于他的理论,却败于他推荐给我的种公羊。并不是我爱挑剔,而是他推荐给我的种公羊,一头品种是努比亚,另一头的品种是萨能,都是优良品种。据堂弟估计是头年底才生下来的半大公羊,充其量年龄半年,尚未成年,报价不菲。而我嫌价格过于昂贵,便推说想买两头成年的,冉经理也干脆的表示爱莫能助,成年的种公羊只能满足他自己二百来头的母羊的需要,还没有出售的打算,只能说抱歉。

堂弟对草海一带非常熟悉,于是避开来路直接从山的另外一边公路开车下山。路边山脚有一家现代化的努比亚种羊扩繁场,我和堂弟与该养殖场的门卫沟通被拒绝入内。正在遗憾准备离开时,不经意抬头一看后面的山头起火了。

春初虽说白天一天长于一天,但山间下午5点过钟却已接近傍晚。堂弟和我显然对山火一无所知,满心焦灼地看着火线迅速地在山上蔓延,于心不甘,连忙大声喊养殖场的门卫看,说山上起火了,要不要报警。

那个门卫抬起头仰望着巨大的山体上越来越大的火势,说不必大惊小怪,春天来了,草场也该换新了。

三准备好雨具,牵上小女的手,抬头看向雨雾弥漫的山巅,上一次没有时间没有闲,这次准备要在雨中攻克全境。

在雨中拾级而上的阶梯,像天梯一样笔直,却与响水洞以梯田构建的江南婉约风格的天梯形成强烈的对比,与草海的开阔、雄浑的奔放格局浑然一体,大巧不工,不需要任何技巧和装饰来渲染,直上直下的过程,就是人间和天上的分割点。哪怕成群结队,也会让人感到是在孤独的攀登,旁若无人的飞升。

但第一次到访的记忆,却依然占据和左右了我全部的意志。

我和堂弟既惊异于映红了半边天的山火,也惊异于那个养殖场门卫处乱不惊的无动于衷。原来对我们拒之千里之外的门卫,因于讨论山火话题,关系开始慢慢融洽起来,我们才知道这边的山头原来在扩建草场,建设指挥部已下发了通知,才后知后觉。同时,通过门卫介绍,也知道了被拒的原由:努比亚山羊因为是人工授精育种,第一批羔羊还没有足月,下半年才对外销售,目前时机没有成熟,尚未对外开放。

火势越来越大,抬头再看时半山上的火线已包围整个山头。山上风大,已听得见山火借着风势发出“豁喇喇”颇具威势的火候之声,响彻山谷。堂弟和我谁也没有提起还要赶几十公里才能归家的话题,也许是山火造成的景象,吸引了差不多同龄的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山火燃烧的景象了,所以善谈的堂弟在看山火的过程中,开始讲起一些他小时候看到山火的故事,也让我有如身临其境般的意味。已经有些燃烧过的草木灰,仿佛从天际飘落下来。

继而回过头来,眼前的景象却像坐在过山车上般的惊险了。山间湿气结晶成雾,一些长着翅膀,有着蜻蜓一样身子,但头上多了一对细长触角的蜉蝣,在那些水雾结晶和飘落的草木灰间,振动着长长的亮闪闪的翅膀,往山火的方向展翅飞舞。它们的翅膀没有蜻蜓那般轻盈,仿佛翅膀也被雾水浸透,显得笨拙且难以承受自身的体重一般,速度可以刚好飞起又感觉到吃力的样子,所以翅膀扇动的频率,也显得有些迟钝,与蜻蜓刚健轻盈有鲜明的区别。但它们的数量,却是像水雾晶体里的黑色精灵,密密麻麻地越聚越多,形成一个迅速螺旋转动着不停扩张变大的空洞一般。

堂弟一直在农村生活,对山鸟有着与生俱来的辨识能力。我们的目光随着飞鸟的身影起落,堂弟既像是对我,也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这些鸟是叭叭雀。见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表情,他又以一种调皮的语调说翻译成书面的语言,就是八哥。

山上的火线已经变成两条火龙,一条往山顶上盘旋,一条朝山腰以下龙跃于渊,中间过火的开阔地越来越宽,像一条束着山体的腰带,不断地改变着山体上的颜色和形状。堂弟说,要是再过上半个月来看的话,这里又将是嫩草满山,碧绿通透,是牛羊最爱了。

堂弟的圆脸上映着山火的红色,在他那山上山下不停跳脱的语境里,另一个奇异的景象也在隐隐约约积蓄着扩张的力量。山间低洼之地里那些冒出的水汽,宛若被施了魔法一样笔直的从地里长了出来,一丝丝的有了灵气不停地往上生长,像一颗颗的晶体被一条条看不见的线穿成水晶的链子,风一吹将它们打碎,便有叮叮铃铃的声音不绝于耳。接下来又汇合成一团团的白色水雾弥漫开来,形成了雾团,一些更细小的微晶,在山火的映照下,像红色的精灵在无规则的上升、下降、平移,明灭。在神秘空旷的山间,仿佛平白无故隐藏着一个异常活跃的超导大型粒子场。

堂弟和我一样不知不觉地闭口不再说话。头顶上的山火照亮了整个山谷,宛若替下山的太阳继续恩赐着这片土地。夜鸟对蜉蝣空洞的猎杀也还在继续。它们在铺天盖地的蜉蝣空洞里已经杀红了眼,也像在旋涡的空洞里有了缺氧的感觉,会笔直的冲上空洞的顶端去呼吸新鲜空气一样。遇到这种没有抵抗的杀伐,夜鸟也由最初的生理需求,转变到享受追逐过程产生的兴奋快乐,追逐着享受着这不可复制的稍纵即逝的美食大餐。

当我们置身于超导大型粒子场中时,那些微粒的晶体对我们并没有产生任何的伤害和冲击,相反,还为我们屏蔽了所有的神奇的景象。山上火龙的威势只有火候的声音传过来,声音却像被水浸润了,柔软了,夹杂着沉闷的调子。虫子的空洞也瞬间无影无踪,夜鸟也不知是大快朵颐之后是夜遁了,还是吃饱喝足后飞不动了,也许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夜鸟是被飞着费力的蜉蝣空洞吞噬了。

驶出山谷也是爬坡的一段路,爬到山顶才脱离山谷,天已尽墨,却红光映照。山顶的风很大,气温也低,天空有星子在闪耀。山顶的路边停着夜行的几辆小车,车上的行人都站在路边眺望。堂弟停车,我们不约而同下车,和那些行人站在一起,往面临山谷的一面看去。

那个夜晚呈现在我眼前的景象,我毕生难忘。

在山谷里已被雾气屏蔽的山火,正一览无余明明白白的展示在眼前。山谷中云蒸霞蔚,被山火映照着仿佛正在夕阳中翻卷着绚丽的火烧云。那起火的山头,像突出于海平面的一座活火山一般,在夜空里熊熊燃烧着。那火势随风摇摆,好像山在火中痛苦的战栗,挣扎,也像一只正在涅槃的凤凰浴火,渡着重生前的劫。

火线在山顶合流,杂草被燃烧的烈焰席卷,直冲云霄,却也只在须臾之间,所有的海市蜃楼般幻象又归于夜的沉寂黑暗。

此后好些年,第一次造访黔东草海,一直是我和堂弟见面后永不疲倦的谈资。

四天梯的尽头也是缓坡的绝顶。山顶上是一座亭子,可以用来遮阳避雨。站在亭子里,也是站在雨里。山顶上山风裹挟着雨呼啸而来,我们分明可以看见,山下的雨是从天上往地下的落,而亭子里的雨是横向的扫。

小女挣脱了我牵着她的大手,这里看看,那里也看看。大家的热情丝毫不受影响,该聊的,三三两两的聊着。想看的,雨和水汽充盈着四边寥廓的旷野,打扮得像个绰绰约约的仙子。要打卡的,便摆好造型迎接手机镜头的定格。

差不多是微信诞生一年之后,我才开始下载和使用。黔东草海在我和堂弟的谈资的那些年里,我因为养殖的失败远离它,但也偶尔有从朋友圈里看到黔东草海的信息。特别是2019年装上风力发电机之后,隔三差五就有朋友到大风车下,或者带着帐篷在草坪上露营,或者带着孩子去草海度周末放风筝,又或者一家子在清风习习的清晨,看冉冉红日刻画草海轮廓的光迹,黄昏时分极目远眺落日熔金涂染草海的灿烂过程……拍成照片或视频发到朋友圈,那些唯美恍若梦幻的图景,让我想起诗和远方,也想起自己和黔东草海的关联过往,想起没有买到种羊的遗憾,想起和堂弟邂逅的奇幻瑰丽的景象……

但我知道,第一次去草海的经历是那个时代的剧烈发展变化的一个部分,具有偶然的不可复制的原因,要想重拾那些记忆没有问题,若想再来一次邂逅却已是缘木求鱼的绝唱。

现在,这些过往已自动生成为黔东草海不同侧面不同风格的景致。

五站在亭子下,亭子在山顶,看周遭万山,宛若万山皆聚于一身。抬首望天,又仿佛据苍穹为城郭,浩宇鸿蒙,寥寥星河,万里河山!

我在雨里,仿佛看见那不能挡风,也不能避雨的亭子,有人用其来安放日复一日的奔波,让日子渐渐归于平淡:晨起暮落,早出晚归。有人用来平复在谋生路上的波折,不丢热爱,不失方向,即便在这样平凡的日子里,我们仍可以活出诗意与从容。有人用来寻找在人间柴米油盐的烟火气里,依然有趣、有爱。还有人用来忘却过去,忘记烦恼,理顺理想和期待。

在这里,你可以把它看成凡人的登仙台。所以,在雨里,分明可以看见,山下的雨是从上往下的落,亭子里的雨是横向的扫,像尘世的烦恼拖着长长的影子,像上苍手里挥舞的鞭子,将你要出世的惊慌,害怕,恐惧,厉害,烦恼,情绪,孤苦、孤独,算计,勾心斗角,利益算计,隔阂,不睦,癫狂,发疯,伤害,屈辱,自大,骄傲,混乱,规则,无序,一鞭一鞭抽离你的身子,那来自天外的力量,避无可避,藏无处藏,抛无可抛,随风而来,随雨而去。那些地上,满是舍弃看不见的负面情绪。

在这里,你还可以把它想象成仙人的入世之门。入世的身后,空旷,神秘,浩渺,鸿蒙,仙气,透明,碧蓝的天……入世的身前,碧绿的草,啃食青草的牛羊,飞翔的飞鸟空中的剪影,遥远的天际线,四下苗疆村寨的红尘清寂与繁华,清晰而又纤毫毕现,混沌而又弥蒙。

所以雨天的登临,是苍天在黔东草海给每一个旅人展示真理的另一个层面,他导引着你去体验,去呼喊,去低吟,去领会,去禅悟,去释放,去舍弃,去得到,去安魂,去启迪,去思考,去逃避,去接触,去呼吸,去唱歌,去写诗,去哭泣,去热闹,去孤独,去清高,去低微,去拍照,去打卡,去草海云天,去沐浴雨雾,去涤荡心灵,去领悟自然,领悟快乐,领悟雨中的风情,领悟登高的博大,领悟境界的变化,领悟人生的意义,领悟爱和美——山头上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风车,每一转即是一个轮回,他忠实的记录着,浪漫而又自由的灵魂,隽永或轻盈,泰山或鸿毛。

把我从冥想状态拉回现实的,不是跑到我身旁的小女怡寻说冷,而是一直随大部队一同到达的县花鼓协会会员的花鼓炫技。那让人眼花的花鼓15棒,带着远古冲锋越阵军号令的基因让人心潮澎湃,豪气干云,那带着遥远故地乡愁旋律的芦笙独奏和苗疆原生音乐二重唱,却有让人心生欢喜的小确幸。

把我从冥想状态拉回现实的,不止有花鼓芦笙的欢歌,还有在贵州爆红的黔东鬼才团歌手的献唱。雨一直在下,丝毫也淹没不了他们在草坪上放歌的热情,大家撑开雨伞,披上雨衣,在风刀雨剑的黔东草海之上,在天似穹庐的旷野之地围成一个团,跟着歌手的旋律唱呀唱,跳呀跳,拍呀拍。

于是,我们2025年春天在那个1300米海拔上的采风,仿佛捕来了夏夜21℃的风。后来黔东草海每天夜晚的音乐会,就像收集到了腊尔山台地灵脉发出的灵气,也用本土音乐人吸引了远远近近前去捕风的人群,仿佛是响彻神秘苗疆越来越响的回音。

六回到大兴家里的某天早晨,小女怡寻醒来即兴高采烈跑到我忙碌的身前。她小小的脸上透着一丝神秘:“爸爸,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蜻蜓,巴在黔东草海那个大风车的一片叶子上。那片叶子不停地转动,一会而把我送上云端,一会儿冲向草坪。我想抓一巴掌的云团带下来给你看,一松手被风车的叶子甩了下来,好痛,就把自己哭醒了。”

“爸爸想看看,你给我抓来的云团。”

她一脸认真的伸出自己小手,打开手掌。在一刹那,我仿佛看见,有一缕黔东草海上的清风拂过她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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