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己心象

——杨静诗歌印象

作者:龙正舟

松桃写诗的女子并不多,其中一个就是杨静,她以女诗人特有的眼光给我们展现了不一样的民族风情和民族灵魂。其诗就像松桃山水间的一股清泉,清澈但又带着无形的力量,能够从生活的细枝末节中发现隐秘的诗意,从民族历史文化长廊里吸取古老的智慧,她用诗歌这座桥梁跨越时代与时空、沟通生活的内心和外部世界。

杨静,笔名木青,苗族,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贵州作家培训班暨第七届贵州省中青年作家高级研修班学员。作品散见于《诗刊》《鸭绿江》《扬子晚报》《2022 樊湖中国诗歌年选》《大渡河》《贵州民族报》《铜仁日报》《梵净山》《长江诗歌》等报刊及网络平台。近期中国诗歌网新时代少数民族诗人展之七发布了她九首诗。这是松桃诗歌的一件大事,她是继石彦彪之后松桃诗人再次亮中国诗歌网。

杨静的诗中,对亲情尤其是对母亲的眷恋与缅怀是极为动人的情感脉络。在《畏光的母亲》里,她用细腻且充满画面感的语言,描绘母亲晚年因眼疾而畏光的生活状态:

母亲一生都向着光走

晚年,她终于不愿再面对强光

那是源于她眼睛里飞进了一只蜘蛛

蜘蛛的黑影占据她大部分视野

这里的“蜘蛛黑影”既是生理上的病痛象征,也是生活中无形压力与阴影的隐喻,而母亲用尽世间所有的水清洗却无法摆脱,深刻体现出命运的无奈。从生活日常细节出发,如拉上厚厚的窗帘,只允许少量的光陪伴,映射出母亲内心世界的收缩,也凸显出“我”在母亲生命中愈发重要的陪伴意义,情感真挚且深沉。

这种情感在《只想被阳光晒透》里得到深化:冬日里,我在阳光下推着母亲在河滩边散步——

我把那些重要与不重要的事情都暂时封存

此刻,我们都沉默成石头

只想被阳光晒透

这里不愧是简洁、有力的几句诗歌:没有多此一举的铺垫,直接将母亲与自己间的感情交代出来,在透亮的河流般流动的暖阳之下,那种心境就是作者所说的——

我把那些重要与不重要的事情都暂时封存

此刻,我们都沉默成石头

只想被阳光晒透

这是自然与阳光所包裹的一种心境,在那里人们忘却了凡尘烦忧,亲情也成为最柔和最坚硬的力量,在体现的同时也是抚慰它:生命艰难时亲情像光明一样给人以热量。

《寄给云朵的话语》中,诗人用她的想象为她对母亲思念的心情提供了一个载体:云朵。并且赋予了五月天的天空和白云、田间草地以及草间的露珠不同的象征意义,诗人把这些意象通过自己与云朵之间简单的对话行为进行串联,巧妙地再现了诗人思母的那份心情,再现了天人合一的博大胸怀,在亲近自然的同时也在讴歌自我。

《花》以母亲忌日前一日送花这样一个平实而又饱含感情的动作展现出亲情的延续、遗憾的弥补——

这是我第一次送母亲花

她再不会拒绝,说费钱

我知道母亲心里也藏着一朵花

采用质朴的语言表达出在以前的往昔中母亲十分节俭,在母亲去世后自己也不会再听到其絮絮叨叨地叮嘱自己,同时通过“母亲心里藏着的花”使得感情之中多了一份温暖,还有一份希望,向读者展现出了母亲对生活始终抱有这样一份美好的期望,即想要有一份内在之美的美好心境。

《咳嗽》一诗由生活的微小物件察觉母亲离去后留下的蛛丝马迹,当晚上回家回到室内,就因为那熟悉无比却又已陌生的声音仿佛回到了过去几十年的味道——

我听了几十年的声音

此刻难道只是幻觉

我静立着再听时

周围只剩寂静

我听了几十年的声音

此刻难道只是幻觉

我静立着再听时

周围只剩寂静

除了亲情,她还将大自然、生活场景当作写作源泉,《云朵让出了天空》将茶山比作一层层叠起的海浪,展现了生动有趣的茶山风景,并有孩子们放飞燕子风筝的情景;“云朵让出了天空”,寥寥两字,一幅白描的画面跃然纸上,既有一种动态之美,也洋溢着一汪豁达而自由的心情,在忙碌喧嚣的生活之外,有着一个可供自己呼吸、憩息的一片天空。

而《暖冬》以母亲住院和去世来表现不同冬天带来的不同感受,冰凉的雪和痛苦的病相得益彰,母亲离世之后,再冷的冬天,在医院人进人出,气温再高的夏天里,都隔着一层从未穿过的衣服。这就是其间的厚冷和薄暖。在这个冬天,阳光很重,很多,有人说,是个暖冬,或许,上天想多送些温暖,抚慰人间的这些伤痛吧。一切有生命的事物,都要归于终结之时,生命的现状并不美好,但是在生命刚刚苏醒的开始,却充满无限生机——

这个冬天,阳光那么厚、那么多

人们都说这是一个暖冬

莫不是上苍也想多送点温暖,用于抚慰这世间种种苦难?

杨静的《银饰》和《苗绣》两首诗是对于民族文化的赞歌,《银饰》中“银匠,一锤锤敲打银线/他的语言很少,只有银与铁的撞击在他眼中闪着火花”,描写了银匠在锤打过程中作出的锋芒印记,以苗族人为例呈现了银匠用这份传统的方式去铸造银饰,而这传统的银饰品也便是苗族文化的具象化和符号化产物。

远古的图腾,传统的技艺

古老民族的信念闪耀银色光芒

这不仅是苗族人口口相传的文字记载,也是雕刻在银器身上的历史信物,是镌刻在心中流传下来的回忆与凭据。

《苗绣》也是这样,灯光下,母亲用粗糙的手,在青黑布上勾勒出一个个古老的吉祥图案——

母亲一针一线地绣着

牡丹在披肩上盛开

围兜铺满祥云

宽大的袖口携着整个春天

红色的罗裙簇拥着美丽的花鸟

母亲将美好的祈愿绣进密集的丝线里

这对“母亲一针一线地绣着/牡丹在披肩上盛开/围兜铺满祥云/宽大的袖口携着整个春天/红色的罗裙簇拥着美丽的花鸟/母亲将美好的祈愿绣进密集的丝线里”的形制和色彩、母亲刺绣时的态度都作了细致地描摹。

母亲一针一线地绣着

牡丹在披肩上盛开

围兜铺满祥云

宽大的袖口携着整个春天

红色的罗裙簇拥着美丽的花鸟

母亲将美好的祈愿绣进密集的丝线里

母亲把美好祈愿倾注到密密丝线上的一件物化艺术品,体现的是苗族人对美好的期盼、渴望,以及对本民族传统文化由衷的喜爱之情;是苗族人对远古历史的一种寻根寻脉以及用内心最为纯真、质朴的情感塑造本民族的一种美好形象。

杨静诗歌语言简洁有力,善用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事物入诗,给以意蕴深刻、耐人寻味的文化审美情趣。情感真挚不做作,无论是表达对亲人挚爱的情感,还是感叹人生的感慨思考,都能产生强烈的共鸣。通过细致的笔触,独特的视角,发现苗族中所独有的文化特质,在展现民族文化的魅力,将诗歌作为民族文化传承与传播的介质,体现时代的价值。

杨静的诗是其一己心象的印迹,是当下民族文化和时代生活的交汇;在其笔端下,生活里平淡的感动、深刻的思考都得以留下痕迹。受到民族文化之浸润,逐渐地完善自我与丰富内心,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现时性声音和有韵律感的辞章。这也是她这一组诗值得欣赏并阅读的缘由所在。通过她诗歌的力度、书写等方式,感知其所经过的行走历程,也留下我更愿意记住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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