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碎晨雾

作者:李田清

德国山城弗莱堡的春天,比老家来得要晚一些。

清晨6点,薄雾轻笼,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寒气,混合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我套上薄外套,穿着那双磨得发白的运动鞋出门,开始了今天的晨跑。

今年4月初,我和老伴跨越重洋来到德国,探望在弗莱堡工作的女儿。尽管身在异国他乡,德语招牌与陌生的钟楼取代了熟悉的街景,但我依然保持着多年的习惯,每天清晨,迎着第一缕曙光晨跑。

这跑步的习惯,我已坚持了整整16年,从国内到国外,从年轻到现在,几乎未曾间断过。

跑步为我注入了生命活力。十多年来,我几乎没有生过病,就连寻常的感冒发烧,也成了难得一见的“稀客”。而且,随着体重从80公斤降到70公斤,以前的牛仔裤穿上居然合身了,人瘦了,腰上的肉却紧实了。最神奇的是,折磨我多年的腰椎间盘突出,不知不觉就好了。

今年清明,我回小城从江扫墓,不小心手被镰刀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去医院处理,大夫给缝了三针。缴费时,侄儿帮我刷医保卡,看到账户里5万多元的余额,惊讶得合不拢嘴:“叔,我们的医保卡月月见底,你咋存下这么多?”

看着医保卡账单,我心里豁然开朗。原来这些年风雨无阻的晨跑,就是在给自己的健康开“活期存折”!每天流的汗、跑的路,都成了一笔笔“健康存款”,竟悄无声息日积月累了这么厚实的“老本”。

还有一件事,至今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八年前的一个清晨,我在山城凯里晨跑,经过斑马线时,一辆面包车突然失控,飞速冲来。“砰”的一声闷响,我被撞得踉跄几步,司机吓得脸色煞白。到医院一检查,竟只是轻微擦伤,反倒是面包车的前灯碎了一地。兄弟阿宁得知此事,拍着我的肩膀大笑:“哥,你这天天跑步,身子骨比车子还结实!”

我的工作是一张报纸的文字编辑,夜班宛如永不停转的旋转木马。凌晨两三点的编辑部里,同事们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靠着浓茶与咖啡强撑,而我却能在通宵达旦后依旧精力充沛,惹得他们满脸诧异,纷纷问我:“你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

实际上,跑步就如同给身体拧紧发条,跑着跑着,生物钟就变得稳定了。

在德国这段日子,晨跑如同一把钥匙,悄然开启了我与这座城市对话的大门,成为我了解这里的最佳方式。

每天清晨,我总会踏着第一缕晨曦启程,沿着不同的线路穿梭在大街小巷。古老的石板路、爬满藤蔓的古建筑,还有街角尚未苏醒的面包房,都在我的脚步下渐次舒展,诉说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故事。

跑到弗莱堡大学,仰头望着高耸的钟楼,思绪瞬间飘回了老家的凯里学院。两座学府远隔重洋,模样大相径庭,可一踏入校园,书香味却一模一样。

跑到多瑙河畔,听着河水哗啦啦地流,记忆里都柳江的浪花也跟着翻涌起来。一条在异国他乡激荡,一条在家乡故土流淌。

跑到蒂蒂湖畔,粼粼波光在阳光下起舞,仿佛又看见了老家金泉湖的影子。这边的湖光,那边的水色,景致各有千秋。

德国人特别喜欢运动,尤其是跑步和骑自行车。街道上随处可见骑行者,还有专门的自行车道。刚开始我曾误走一次自行车道,后面的骑手不仅没按铃催促,还耐心地减速避让。女儿知道后,提醒我:“爸,那是自行车专用道,可不能随便占道。”原来在德国,专门为骑行者设计了自行车道。

这里的人都很有礼貌,每次遇到其他晨跑的人,他们都会微笑着打招呼,说一声“Guten Morgen”(早上好)。有时候,我还会和他们聊上几句,虽然语言不太流利,但笑容和热情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每一次奔跑,都让我离一座城市的灵魂更近一步。

在米兰的古街道上奔跑,仿佛能触摸到历史的脉搏,聆听文艺复兴的低吟;在巴塞罗那的海边奔跑,仿佛能拥抱自由的海风,感受高迪建筑的奇幻韵律;在法鲁的小巷里奔跑,仿佛能邂逅岁月的故事,品味葡萄牙古城的浪漫遗韵。

我也喜欢在朋友圈分享跑步时的所见所闻,有人问我:“天天晒跑步,不觉得腻吗?”我笑着回答:“我晒跑步,总比光晒美食‘拉仇恨’强吧!”

此刻,太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弗莱堡大教堂的塔尖上。

我拍了拍运动鞋上的露水,往家的方向跑,晨风掀起衣角,带着面包店的香气飘来。女儿应该已经煮好咖啡,等着听我讲今早遇见的风景——而我知道,明天的晨光里,还有新的路,在等着我的脚步。

我愿让这双奔跑的脚步,继续踏碎晨露,拥抱每一个崭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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