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作者:简宜贵

科学家的散文

偶然间读到了法国科学家玛丽·居里的散文代表作《我的信念》。这么著名的世界顶级科学家,除了科学论文的写作,也写具有文学性质的散文呢。

带着好奇,我逐字逐句地读完了居里夫人的这篇散文代表作。

读完后的整体感觉:朴实无华,真诚纯粹。而且让你认为,原来科学与文学,可以并行不悖,一些地方还是相通的呢。

对于居里夫妇的科学成就,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他们是世界上第一对获得过两次诺贝尔科学奖的,而且是在物理、化学两门不同的学科。并且,获得了这么高的荣誉,居里夫妇却很淡泊名利。爱因斯坦说:“在所有的世界名人当中,玛丽·居里是唯一没有被盛名宠坏的人。”

“当我们考虑要不要从我们的发现中获取金钱利益时,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决不能违背纯粹研究的观念。所以我们没有申请专利,这意味着我们丢弃了一大笔财富。”居里夫人在文中这样写道。他们如此要求自己,但也不反对因为科学发现而取得许多报酬的人,并且还认为:“人类需要现实的人。”但他们却是对科学而不是钱财有着孜孜不倦的兴趣与热情。

因科学而取得很多报酬,这理所应当,也很现实。然而居里夫妇却有着科学家一样的坚韧不拔,文学家一样的天真和好奇。

散文开头,居里夫人就开门见山的抛出观点:“我们必须要有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当结束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可以问心无愧地对自己说:我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科学与实验不可能一下子就有发现,这其中肯定要走很多弯路,承受着许多失败,非有惊人意志力不可,这种意志力,就是朝着目标不断前行的坚韧毅力。

他们也己之所求,这“所求”不是金钱利益不是名誉地位,他们曾经连跨入院士的资格都没有。他们所求的是“防止受到人事侵扰和名誉拖累”的宁静环境,是作为一个学者的研究自由——是那样纯粹,是完全为了能潜心研究的纯粹。

科学首先是发现,文学也是。发现这世界的美丽、诗意和精彩。在本文中,我也读出了居里夫人诗人般的发现和孩童般的好奇。她因病休养在家,却对女儿们养的蚕发生了兴趣:她发现了蚕们“总是耐心地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一个目标上。”于是她觉着“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在不断地鞭策着”她,“就好像这蚕被鞭策着要去结茧一样”。当伴侣永远离开她后,年老的她,也爱上了种花、植树与朗诵,还创作具有文学性质的散文呢。

“我一直沉醉在世界的美好之中,我相信科学具有一种非常伟大的美。”“一位从事研究工作的科学家,他不仅是一位技术人员,还是一个小孩,如同沉醉于童话故事中一般,沉醉于大自然的美景之中。”在文末,居里夫人这样写道。

科学与文学,都是为了发现美,表达美。居里夫妇一生从事的事业,是美好的事业。他们的一生,是发现和表达美的一生,他们的发现与表达,是那样的纯粹。

鲁迅和契诃夫

谈到俄国作家安东尼·巴甫洛维奇·契诃夫,自然会让人想起他的批判现实主义风格,想起他的《变色龙》《套中人》等短篇小说。《变色龙》塑造的是见利忘义、见异思迁、见风使舵者的形象;《套中人》塑造的是循规蹈矩不懂得变通的角色。他的短篇小说,大多讽刺意味浓郁。

近日,笔者无意间读到了他的散文《生活是美好的》。

散文《生活是美好的》篇幅不长,以总分式的结构,对比与排比的手法,把“怎样持续感受到幸福”这一观点表达得酣畅淋漓。

散文开头,契诃夫通过生活不易,幸福也不易来引出自己的观点——要持续感受到幸福,需要做到两点:“第一,善于满足现状”;第二,把事情往更糟糕处想。

然后他就以排比和对比的方式列举了“火柴在衣服口袋里燃烧起来”应当高兴,“手指头上不小心扎了一根刺”应该“非常高兴”,“挨了一顿木棍的打”应该“蹦蹦跳跳地大叫”等具体事例来说明要高兴幸福的理由,因为“幸好”没有出现比这些境况更糟糕的事。

满足现状可以让人感觉到幸福这无可厚非,但遇到那些比较糟糕的事了还要高兴就让人觉着“委屈”就觉得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有人分析认为这是“让人乐观起来的办法,充满了哲理。”笔者从这篇散文中读出的,却仍然是讽刺,入骨三分的讽刺!

让人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

阿Q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可是他只要能够填饱肚子,身边还有几文零碎铜钱,生活就满足得不要不要的。不光幸福感爆棚,还神气活现呢。他比别人多了那么一点点见识,便要瞧不起人。明明自己委屈得很窝囊得很却善于寻求精神上的胜利。

这样的“胜利”与“满足”,与《生活是美好的》中善于满足善于将事情往更坏处想的“办法”是一样的。

契诃夫运用的,应该是“反讽”的修辞手法吧?他的这篇散文,只是没有将具有这种想法的人安一个名字而已。

撇开其反讽的修辞手法和批判现实主义的风格来讲,现实中,当你觉得自己遭遇了不可言说的委屈与不幸,除了忍耐和沉默,你还有别的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么?

有人说中年不读《孔乙己》,读懂已是文中人。中年之后读《生活是美好的》和《阿Q正传》,心情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看世界,与内心的自我

看过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实话说,我对他小说中的那些故事不是很感兴趣,但这部小说我还是一章一章地看了下去。小说的故事情节(有点像侦探小说又仿佛不是,难以归类)我不想在这里概括,我只是单纯喜欢他小说叙述的方式和多维视觉的结构方式。

从叙述方式上来讲,他的小说每一章都像一篇中篇散文。有着散文对环境的铺陈、对内心流水似的描述和生活、艺术经验的诗意叙写。这样的写法,看起来让人不觉得累,很有环境、人物与内心的“在场”感。小说的每一章,就是一幅幅从外到内,充满了生活、艺术气息的立体画面。

但让我最为佩服的,还是他小说结构或者说叙述角度的“多维性”。他笔下的人物与事件,不是单向度的。每一个都是那么立体、多面。因为,每一个人,在小说中其他人的心里,都是不同的角色。因为他对小说的叙述,是从小说中人物的不同视角和内心来呈现的。

换句话说,他小说中每个人物都是站在第一人称角度来叙述的。有时上一章我们的视角和心思被这个人物带着走,下一章就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视角和心思。但这些不同人物的视角和心理叙写,其所指向的事件却又错综交织着,重复着。就像在夜里有无数盏灯,它们的光亮同时指向某一个地方,让这个地方成为了焦点,那样凸显而又真实。

对这位耳其作家,我不很了解,他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写,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读到了他的散文《父亲的手提箱》。

《父亲的手提箱》是他200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发表的演讲。

文中的“父亲”年轻时也做过作家梦,也写过一些文字,但都被他锁进自己的手提箱里。后来他交给了帕慕克,希望自己走后有朝一日他能打开看看,或许对他有些帮助。然而帕慕克一直犹豫着。他认为“作家是一种能够耐心地花费多年时间去发现一个内在自我和‘他世界’的人”。他害怕父亲是一个优秀的作家,那样,就会毁掉父亲在自己心目中的那种“近距离”的平凡与慈祥,他害怕因父亲的作品太优秀自己与他产生距离感。

促使他打开父亲的手提箱的,是与“害怕父亲是一个优秀作家”相反的一种想法:“父亲的生活中是不是有什么我毫不知晓的秘密与不幸,而他又只能默默地忍受,因而倾泻在纸上?”

打开手提箱,看了父亲的笔记,确实让他产生了“距离感”。但也在创作中得到了很大的启发。原来父亲的笔记中,时不时地流露出“作为作家所特有的看法和写作艺术。”他与自己的创作经验进行了对比思考,于是他觉得自己“被流放的边缘性的感觉和自我真实性缺乏的恐惧所包围”,这种认识给了他刺激。明白了“唯有写作,能让我开始完整地理解有关自我的真实性问题”于是创作了《我的名字叫红》《雪》《伊斯坦布尔》。

一个人内心的自己,不一定真实。一个外人眼中的“自己”也不一定真实。那么几个人,在不同人眼中的“共同的那一个”,是不是就更加逼近一个人的真实?难怪,他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要以多维视觉的方式来叙述小说中人物和事件了。那样更接近事件的真实和人性的真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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