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古今的 民间欢歌

——由《黄泥坨花灯调》说开去

作者:李耀祖

花灯, 部分地区又叫茶灯。各地叫法不一,如桑植谓“花灯戏”,凤凰名“跳茶灯”,秀山称“玩花灯”,松桃叫“跳茶灯”或“跳花灯”。这一流光溢彩、深受大众喜爱的民间艺术形式,足迹遍及华夏大地,在长期的历史演变中衍生出丰富的地域流派,它如同璀璨星河散落于城镇乡野——从北国雄浑的鼓点到江南温婉的丝竹,从川黔大山中嘹亮的号子到湘楚江畔轻盈的舞步,承载着千百年来民众的集体情感、审美追求与精神祈愿,其生命之根已深植于中华文明深厚的沃土之中。新近,“大坪场文化丛书”推出《黄泥坨花灯调》一书。因花灯绝非一地之私藏,一家之独有,借此说说“花灯”。

一花灯的源流,可追溯至先民对自然天象的原始崇拜与对火种的虔诚敬畏。周代设“司烜氏”执掌庭燎以驱邪避秽,《诗经·小雅》“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的吟咏,正是早期灯火仪式的生动写照。至汉元宵燃灯祭祀“太一神”渐成风气,灯火遂从实用功能逐渐向审美维度升华。唐宋时期,伴随社会经济繁荣,花灯迎来发展高峰,从“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可窥元宵赏灯之盛况。《东京梦华录》所载灯山火树、百戏杂陈,标志着花灯艺术形态趋于成熟。辛弃疾《青玉案》中“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之句,不仅将万千灯火比作春风吹绽的繁花,还生动再现了无论贵贱、万民同欢的上元佳节场景。贵州《沿河县志》说是“一县若狂。”花灯由此从神圣的祭坛走向喧闹的市井,完成了从宗教仪轨到全民共享的华丽蜕变,成为万众共乐的盛事。

在中华广袤的土地上,花灯艺术因地制宜,吸纳不同地域的文化养分,绽放出千姿百态的艺术之花。北方花灯,如河北、山东、山西等地,其音乐风格往往高亢粗犷,唱腔中带有浓厚的“莲花落”韵味,冀东秧歌的刚劲风格尤为突出。南方花灯,则深深融汇了当地的山歌小调,清新婉转。如四川古蔺花灯(国家级非遗)每年正月的“起灯——罢灯”仪式,2022年还上了中央电视台“听乡音·过大年”特别节目。贵州、湖南湘西的花灯中更见苗族、侗族等少数民族歌舞的鲜明元素。如松桃花灯《参灯》“岩匠师傅打岩头,岩头用来起高楼,高楼修起全家坐,莫忘岩匠是领头……”又如《高山种荞不用肥》“高山种荞不用肥,阿哥讲亲不用媒,不花酒肉不花钱,唱首山歌带妹回……”而苏杭一带的花灯,则以制作精巧雅致、曲调婉转清丽,恰似江南水乡的温婉烟雨。

虽然是“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但其唱词通俗易懂,曲调也丰富,生活气息浓厚,旋律欢快风趣,优美动听。花灯正是在适应不同风土人情的进程中,成就了自身如万花筒般绚烂多彩的艺术面貌。

二花灯的表现形态,是一种集歌、舞、戏、乐于一体的高度综合性艺术,其音乐灵魂在于丰富多样的唱腔与伴奏。资料显示,常用的花灯曲调极为丰富,有《十颂》《采茶》《五更转》《绣荷包》《开财门》等数十种之多,同一曲调还常有各种变体,或质朴如泥土,或华丽如锦缎,再配以二胡、锣鼓、唢呐、短笛等民族器乐,共同织就一片欢腾喜乐的音画空间。

其舞蹈则以独特的“崴”动律为核心,辅以彩扇、手绢等道具,步法轻盈灵动,如蝴蝶穿花,极富韵味。表演形式传统上多为“一男一女”对舞,男称“唐二”(花子),幽默诙谐,能说会道,手握折扇或徒手;女称“幺妹”(旦角),男扮女装,端庄秀丽乖巧,手握手绢。旦角皆以颤步、碎步、三指夹扇推帕为主;丑则以下蹲、胸前划线扒子,往上掏手带跪为主,显得稳健、质朴、诙谐。二者在锣鼓节奏中翩然起舞,旁有众人帮腔和唱,逐户演唱至通宵达旦。《平越州志》载:“弱男童崽饰女子装,联袂缓步委蛇而行,每至一处绕庭而唱,为十二月采茶之歌,歌类似‘竹枝’,俯仰抑扬,曼音幽怨”,可谓是风情万种。但其表演并非低俗,而“手有抑扬,各尊其纪”(贾谊《新书·容经》)。

经典传统剧目有《采茶》等,还有《清官图》《摇钱树》等长篇叙事唱调。在小小一方舞台上,情节虽简却饱含生活情趣与民间智慧和道德温情;道具虽陋却意蕴无穷,一盏灯笼照亮团圆,一柄折扇翻转出世间百态。真是“锣鼓敲,钹儿嚣,红油纸灯晃啊摇。唢呐笛箫,各展风骚,正月闹元宵。丑角逗呀妹儿娇,进财门封个吉利红包。憨哥不小心摔一跤,笑闪了阿嫂腰。瞧!大众乐陶陶。”(作者这《〔越调·柳营曲〕花灯》)堂屋院坝都可跳,正是花灯表演的真实描绘。

三花灯的社会文化价值,如涓涓春水滋养着中华大地。它首先是地域文化身份的重要标志和活态传承的载体。众多地方花灯,如湘西花灯、思南花灯、云南花灯等,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获得保护与传承的新生机。它更是社区凝聚与文化认同的粘合剂。每逢春节、元宵,玩花灯是欢度春节的必备仪式,队伍走村串寨,男女老少随灯而聚,在喧天的锣鼓与欢声笑语中,邻里情感得以交融,社区之间共同发展意识得以强化。

也有把花灯转型为文旅融合与乡村振兴中的亮丽文化名片的,如云南玉溪、湖南郴州等地纷纷以花灯为媒吸引游客。它甚至成为文学创作的灵感源泉,刘庆邦的《花灯调》就是以贵州脱贫攻坚为素材而创作的长篇小说。贵州的西路屯堡花灯《屯堡小嬢嬢》获2023年贵州屯堡文化节创新剧目,重庆秀山的花灯舞蹈动作十分丰富,达300余套,像“金鸡伸腿、蝴蝶抖水、饿马悬蹄、鹭鸶梳头、照面梳妆”等,还出版了《秀山花灯》集子,其花灯《蝶双飞》出访过欧美,蜚声海外。它记录了时代变迁,传递着民众心声。

不可否认,花灯也面临着传承的危机:“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花灯作为一种传统的剧目在新民(指遵义市播州区新民镇)这片土地逐渐销声匿迹,会唱花灯者,多是一些老者,年轻多数不会,有的甚至都没有见过,大有青黄不接之势。”

只有在传承中创新,才能在创新中发展。要实现这一传统艺术形式的现代转型和可持续发展,必须有所创新。诸如像解决受众、传播渠道、内容形式、演出形式多元等问题,就需结合现代审美和技术手段,为传统花灯注入新的生命力。比如可采用LED灯饰、光纤等进行企业规模化生产品牌化运营;或举办花灯节、花灯展,加强交流,使其逐步走向更广阔的国际舞台等。安徽利用AIGC技术重构花鼓灯沉浸式体验,浙江仙居将无骨花灯与ARPG游戏融合,均为花灯的数字化传播提供了新的路径。

尤其值得欣慰的是《“彩灯文化与技艺创新”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重点实验室2025年学术委员工作会议6月22日在四川轻化工大学李白河校区召开,有四川轻化工大学、中国传媒大学、重庆大学、四川美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四川师范大学、自贡市文广电旅游局和自贡彩灯企业专家和领导参会,会议围绕实验室发展、开放基金选题规划及产教协同等议题展开深入交流。

总之,花灯——这盏从古老祭祀之火中走来,历经千载不衰的民间艺术,早已融入中华民族节庆生活的文化血脉深处。它用歌喉唱出民间的悲欢离合,借舞步踏响大地的欢腾节拍,以烛光穿越时空温暖世代的心灵,映照出一个民族在劳作之余创造欢愉、于平凡之中追求审美的永恒智慧,以及那生生不息的集体韧性。这盏凝聚着人民情感与智慧的艺术之灯,必将在新的时代被赋予新的光芒,继续在华夏大地上流转生辉,为人民群众提供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食粮。那么,《黄泥坨花灯调》作为唱词的民间艺术,还是有一定娱乐教化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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