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米下苞谷酒

作者:句芒云路

曾经有两大不喜,酒为其一。

原因或说我认为的罪状主要有:辣喉,误事,伤身,祸害人,最最厌烦的,是很多男人以此为借口,耍流氓、装糊涂。

既是“曾经”,言下之意便是已经全面作了自我否定:

关于辣喉——要的就是辣,就像臭豆腐要的就是臭,酸汤鱼要的就是酸。况且还有不辣反甜的,不能一杆子全打倒。

关于误事——好吧,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误,可能能误的事就不是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关于伤身——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他人有何相干?

关于祸害人——祸害人的,何止酒一样?祸害人的根源,终究是人祸害。

关于醉酒男人——也有醉后很可爱的。酒是照妖镜,给你照出妖来,难道不应该感谢?

能让我对酒由“不喜”到“理解”甚至到“喜”的人与事,这里暂且不表,且说我终于从另一层面,欣赏了桃城那道不是名菜的名菜——花生米下苞谷酒。

有些食物天生绝配:比如油条配豆浆,比如番茄配鸡蛋,比如梅菜和五花肉——比如花生米下苞谷酒。

花生米,即花生仁的桃城式叫法,上佳是珍珠花生,个小,皮红,仁白,像精明能干的矮个子,浓缩的都是精华。配苞谷酒的花生米,一是用碎碎辣椒凉拌生吃,嫩,辣中回香回甜;二是放盐一起煮,直接吃,绵中有嫩,嫩中有绵,依然回香回甜。能煮着吃的,一般是刚从地里扯出来的生花生,水分足,煮熟香嫩。花生晒干之后,水分收缩,基本就是用炒或用油炸了。油炸的花生米是另一种香脆,更能常吃到些,毕竟一年四季就那么几天能碰到刚从地里扯出来的花生。只要火候得当,炸花生吃了第一颗就没有不吃第二颗的,其鬼使神差的程度,桃城人形象称之“鬼牵手”。

苞谷酒,即玉米酿的酒,市场上很多已经扬名立万的白酒都是苞谷酿的,但它们都各有各的江湖名号,都默契地不称自己是苞谷酒了,还保持苞谷酒这一原名的,从作坊到器具到店面到受众等等,大多还停留在原始的1.0版,主打一个价廉物美。老马识途,酒鬼知酒,一般都不会花冤枉钱去买包装酒,要的就是原生态,绝不为附加值买单。苞谷酒号称口感绵远、味道醇厚,但轻易不敢碰,太烈,太辣,哪是喝酒,明明是吞火,不用几口,便成自焚状态。

——花生米备好,1.0或N.0的苞谷酒斟满,这平时八杆子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的二者被人工组合,好酒贪杯之徒的美好时光便翩然而至了:彼此笑里藏刀、摩拳擦掌、踌躇满志,誓把对方放翻,不醉不归。喝酒的意义张口就来:为亲情,为友情,为爱情;为高兴,为难过;为成功,为失败;为昨天,为明天;为相逢,为离别……劝酒的理由也俯拾皆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人生苦短,把酒倒满;好久不见,十分想念;宁愿伤胃,不伤感情……

一口酒下肚,花生米随后参差入口,花生米的脆助长着酒的香,摁着酒的辣,补充着体内的战斗力……也不知是谁发现和发明的花生米配苞谷酒,可谓魔鬼搭档,促成了多少觥筹交错,拉动了多少GDP,助生了多少醉生梦死。醉酒之后,缥缈感是有,但更强烈的是虚无感。若有花生米垫着,似乎便仍能在形而上的醉意之外保持着一些形而下的清醒和真实。史铁生先生说,人的很多目标,也许最终都会被证明是虚幻的、不存在的,但在那之前,这些目标和意义,就是人活下去的信念。

花生米下苞谷酒,对耽于此乐的人们来说,是目标,还是信念呢?

CopyRight:铜仁日报社  访问量

所有内容为铜仁日报社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复制转载或建立镜像

--> 2025-10-10 句芒云路 1 1 铜仁日报 content_68919.html 1 花生米下苞谷酒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