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落在木杉河岸

作者:吴胜辉

风经过夕阳,携手暮色落到木杉河上。

深秋的傍晚,河畔多了些许寒凉,不似凉爽时节熙来攘往,往来行人寥寥可数。何止是温度的变化,岸边美丽的花儿、热闹的虫儿、潺潺的流水和茂密的水草,都随着秋天的谢幕而悄然向冬靠近。河岸枯干的枝条,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罗网,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兜不住向南飞的槐鸟,却能让冷风填满。

脚步随着起伏的步道缓缓前行,深秋那吹透毛孔的冷风,把我带回了沿江步道。萦绕脑际的夏天和初秋时节百花竞相开放的画面,徐徐浮现。那些栀子花、木槿花和许许多多不知名的花又在我的脑海里重新短暂地开了一次,有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小花,错位的感受和怀念正如人们说的:“你记得它,它就会一直在。”记忆的永恒在这一刻突然鲜明了起来。和眼前所见的荒凉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我突然想到了牵牛花,我想牵牛花应该也不会再绽放了,毕竟这清冷深秋里,谁都会低头,把自己藏得深深地,可就是在怅然若失的那一刻,一朵牵牛花孤立在河岸边,像是被温暖的季节遗落。我和牵牛花隔着一堵围栏,还隔着许许多多的杂草和小树,牵牛花的藤蔓依旧葱翠挺拔,这朵孤独的花好像就是在等我,拯救我内心的失意感,风声开始有些哽咽,不知此刻的我是我还是那朵孤立的牵牛花,在这悠长的木杉河上,唯有这一朵花,恰恰在我失意的时候开在了我的眼前,给我和它自己找到了互相的依靠。

那朵牵牛花的藤条和叶子里会不会藏着小虫子的房子呢?那些虫鸣声在深秋变得微弱了许多,肯定是许许多多的蝗虫和蟋蟀找到了避风港,躲进他们避寒的洞穴,那些洞穴在牵牛花的根底,很深很深,听不到它们的声音,有的虫儿正在深秋的夜晚临时筑巢,搞得大汗淋漓,所以没空聊天。还剩下的这几只正在叽叫着的虫儿肯定是把河岸的树干挖了很多的洞洞当作房子,那些枯黄的树叶被虫子拿来当棉被,它们惬意地躺在被窝里歌唱,我希望这阵风能吹得再小一点,不要惊扰这几只正在鸣叫的虫儿。

不过虫鸣声肯定会打扰到正在睡觉的吸血蝗,它会从泥巴里爬出来,身体长长的,胖胖的。它们会沿着河岸潮湿的地方爬来爬去,有的甚至不小心还会爬到锦江河的地盘,然后在锦江河安了家,偶尔还是会回到木杉河的泥巴里来找它们的好伙伴。

吸血蝗在半路上可能会遇到正在啃嫩芽的石蝇,它们结伴回家,石蝇会把嫩草一点一点地堆到在岩石缝里,隔壁的蚂蚁也在成群结队地搬运着过冬的粮食,它们排成一条很长很长的线,在那一条线里有条不紊地运输着那些散步的人们衣服掉下来的饭粒。

我希望这些小动物在木杉河里能热闹一点,等哪天温暖的时候大家出来串串门,一起晒晒太阳,分享自己的食物和聊聊天,当然,我也会常来河岸上走走,我的朋友也会常常在河岸上跑步,我们都是木杉河的邻居。

生活在木杉河多年,我对这片风景有着很深厚的情谊,很多个清晨我都会掀开窗帘看一看这片土地,很多个夜晚,我也会往河岸瞧上一眼,有时候天上的云会坐到树梢,云和月倒映在河里,深秋是另外一番萧瑟的柔美。

木杉河稀疏的何止是那些虫鸣,还有那潺潺的流水和河里的水草。无论季节如何变化,无论刮风还是下雨,这支河流都在生生不息地流淌着,带着河里的杂草向锦江河流去,一直流淌到我们未曾到过的地方,木杉河的河水会翻过一座座不知名的山野,会绕很多很多的弯路,会遇到很多的泥沙和石头,也会看到不同的景象,它们从白天到黑夜,从今年的秋天流到明年的夏天……但木杉河的河水什么时候才会流回来呢?

也有很多被风扫落下来的杉树叶流到木杉河里,河水把杉叶浸湿,慢慢变得沉重,然后沉到河底,变成鱼虾的游乐场。还有很多杉叶落在河边的杂草上,落在砖红色和浅蓝色的橡胶跑道上,落在布满褶皱的水泥地里,杉叶落满了整条木杉河,杉树叶堆在一起,经历冷雨的酝酿,被冷风吹向旷野,发出一阵阵酸涩的草木味,让人一闻就知道是深秋。我拾起几片刚刚被吹落的叶子,把它们放到朋友送的许久未翻开的标本里去,我想保存关于木杉河深秋的记忆,也企图留住木杉河的这个秋天。

暮色越来越浓,冷风轻轻摇晃,薄雾缓缓起舞,长长的木杉河披上了一件白纱,深秋画卷随风铺开,洒落一路的杉树叶铺成长长的砖黄的地毯,迎接下一场岁暮天寒。还未熟睡的虫儿在懒懒地探着头和我一起在低低的云层里寻找月亮,我们都害怕黑暗,总想携一缕光芒,驱散内心的惆怅。牵牛花那蜿蜒的蔓藤会在某个熟睡的夜开出千千万万朵纯白色的花……

此时,每一帧宁静的画面,都泛着微黄的光,深秋这张罗网,兜住的不仅是细雨风吟,还有那金黄色的梦。暮色不再苍苍,每一只动物,每一片落叶包括水泥地的每一瓣褶皱,都有属于自己的主场。低沉的云朵开始塌陷,化作弥散的雾花盛开在木杉河岸。

风吻过月亮,回到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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