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桥风霜

作者:王汉林

板桥镇位于思南县南部,古时地域复杂,为多县插花地。其历史悠久,是思南历史文化组成的重要部分之一。

板桥的建立

板桥之兴,私以为当从板桥的建立开始。按《补修迴龙桥碑记》载“板桥地方系思、石、镇邑官员之要路,诚千百万人来往之津梁”,可知板桥在当地是交通要道,在石阡河未通航时,这里就是茶盐古道,来往商人、官员至此歇脚,久而形成板桥集市。《贵州图经》收录有篇石阡知府余志作的《重修板桥记》,文中载“石阡府苗民司北上四千余武,地有小溪焉。源出萧溪龙泉,滔滔汩汩,穿石逾涧,逶迤而下,出溪口,汇石阡江而入宁夷,与川江合。山夹水疾,往来经涉者衔尾接踵,肩袂日相属。一或淫雨经旬,山水泛涨,汹涌拍岸,涉者病焉”,讲明人员往来,而此处板桥河水急沟深,淫雨为患,过道者每所苦之。这才有了“正统丙辰岁(1436年),土民余子华竭力仗义,两崖叠石为砥砫,架木为梁,平布以板,上建瓦屋数椽,其利甚博,经行者无病涉之患,因名板桥”。文中讲清了板桥的修建人和时间,是目前可考思南境内最早,而且还在使用的桥梁。板桥的形式类似今天铜仁地区古建筑“花桥”,下设梁木,上建瓦屋,避雨过道作用兼之。

设立巡检司

桥修好,过道行人也便利了。但这里是三府共辖,“府、县离华”之处,为交通津梁,极易让匪盗从恶之人行凶,故余知府讲“旁立巡检司,亦因以名焉”。此处的巡检司便是板桥巡检司,初以为巡检司当在板桥修建后不久设立,然经查询今人校对本《明太宗实录》,查到有“永乐十六年(1418年)五月丙辰……,置贵州石阡府板桥山巡检司”的记录,乃知巡检司设于板桥修建之前,初名“板桥山巡检司”,板桥修建好之后,更名“板桥巡检司”,刚查到这一条时,疑“板桥山”的“山”字或误,又查到国图藏书,确实写作“板桥山”(按:或为衍字之误,待考),而石阡、思南附近设巡检司者虽有数处,但设置时间不一,可证《明太宗实录》所言“板桥山巡检司”即后来的“板桥巡检司”(按:从此处可知余知府讲的“正统丙辰”始建桥其实也不实,或为到他修建的时候,仅知从此时有桥之故。疑“正统丙辰”之前,此处已有简易的木桥,后修者是袭其旧名)。因桥地理位置特殊,就不方便设为土官世袭,自首任巡检开始(名讳不可考),一直是流官。嘉靖《贵州通志》记载板桥巡检司有巡检一员,吏一名,弓兵一十三名,可见还是有一点规模。巡检司的主要职责是巡视地方、盘查过往行人、缉捕盗贼、维护地方治安等,相当于一个治安部门,官虽为九品,却是由皇帝任命。通常在城市关隘要害处设立,由地方政府管理,板桥位置正符合这条件。

板桥巡检司迁移

嘉靖《思南府志》(下作府志)载“板桥巡检司本朝隶石阡府辖,在府西三十里,今镇远卫之板桥屯即其地也”,说明巡检司是属于石阡府直辖的,但“弘治间,四川酉阳宣抚司争沿河司地,地为所侵。当道议设藩篱以限,乃迁板桥司治于思渠。今隶府,仍名板桥巡检司,印信亦仍旧”。据酉阳史料记录弘治时因酉阳土司冉玄强占思南府的龚滩,并接二连三想占有更多便宜,才有了迁板桥巡检司于思南府思渠。其迁徙时间文载为“弘治间”,具体时间在本省不见文献,但从《府志》中找到其司署在思南的记载,“按:司署建在弘治十四年(1501年),属治创设之最后者也,正德十三年(1518年),巡检明仲富修葺,嘉靖十二年(1533年),巡检李采重建焉”,由这段文字可知其迁徙当在到弘治十四年或在之前,《大清一统志》作“明宏治十四年,酉阳蛮侵沿河司地,乃自石阡府迁板桥巡检司于思渠”,其依据可能即按《府志》所载推理。经查询《明武宗实录》,书中又载“弘治十八年(1505年)六月辛未,迁石阡府板桥巡检司于石笋崖,改隶思南府,以便防守砂场故也”,时间与前书不符。如依《府志》所载“按”语,巡检司至少在弘治十四年已属于思南,而《明武宗实录》却记为“弘治十八年”,疑是田秋在删增《府志》时,采录文字存误。且从《明武宗实录》可知,其迁徙原因是“便防守砂场”,砂场就是当地的朱砂矿产地。

板桥巡检司巡检

巡检司巡检在《府志》中收录的只有明仲富、严金玉、吴悦、王銮、李采、刘霄、苏仁七人。不少研究者据此认为明仲富是首任,经我查证认为这是错误的。按现有文献记载正德十三年明仲富还在任,嘉靖十二年已更为刘采,中间隔十五年,已换了五任,平均三年一任,而依《府志》弘治十四年建立司署到正德十三年中间隔十七年,可证明仲富并非首任。或因其官职小,少有记载,到了《府志》成书时,只查到明仲富最早,才有了这样排序。另从《重修板桥记》可知,成化庚子年板桥重修时巡检司还有“巡检张友纲总督其事”,而此人不见方志收录,可为旁证。

明代板桥

石阡知府余志在《重修板桥记》中讲“岁戊辰,寇燹毁炉,行者又复病涉”,这里的戊辰即正统十三年(1448年)。从《黔记》得知次年即正统十四年,文中载“春二月,邛水苗陷思州府。烂土凯口苗攻都匀城,官军却之。草塘苗龙惟保陷石阡府,知府胡信死之。……苗陷思南府……冬十月,总督兵部侍郎侯璡、副总兵都督方瑛讨贵州苗,平之”,邛水苗乱未起而地方已乱,导致桥的第一次毁坏,次年苗乱又波及思南、石阡,也说明此地不平常。过了十一年,到了天顺三年(1459年),石阡知府吴俊“乃命龙泉坪土官百户冉思忠率四司土兵重建一新,覆以茅茨”,此次是官方修建,可见官方对此处的关注,同时反映板桥的重要性。“既久,风雨震凌,颓靡朽坏,人不堪度”,过了一段时间,桥梁复朽,人们又组织第三次修理,“成化己亥岁(1479年),闽濉余志来守斯土,念桥梁乃王政之一端,司土者之责也,明年庚子(1480年),设法措置。命本司吏目章宽、巡检张友纲总督其事,冠带人汪圭,耆宿何暹、石忠分任厥劳,鸠工庀材,大兴工作”,此次为二十一年后重建,规模远胜于前,还有官员“总督其事”,地方名流“分任厥劳”,其中汪圭是苗民长官司正长官汪璧的长兄,由见地方政府重视。从文中“木采于山而不劳乎民,费出于官而不取于民。陶瓦代茅,恢廓体制”而知,此次完全仍是地方政府之举,“计屋五楹,纵尺五十有奇,横尺一十有五,高倍于横,可谓壮矣。肇始于季冬廿六日,告成于辛丑之春,奂然一新,不陋不侈”,板梁达到这种规格,大别于前。地方为何大费周章建桥呢?《石阡开河议》载“本府每年议征花盐、牛猪、米布各行税银一百零四两,并各场税银共一百六十一两九钱,专给路濑及石阡司领办上司中火、公差廪银、本府劝农、应朝考贡盘缠、作兴标匾、官员奖励、溜沙铺兵工食、孤老冬衣等项公费支用,按季填入,循环开报两院司道查考”。原来板桥税银与石阡府财政息息相关,是石阡财政主要来源之一,可想而知板桥当时的富余,这当是板桥多次重修之故。

清代板桥

板桥易木为石是在清代,《补修迴龙桥碑记》载“自康熙年间建有石桥”可证。传闻桥下一柄有“斩龙剑”,因洪水雨季过境,乡人疑有蛟龙过水,害怕蛟龙毁坏桥梁,故将板桥更名迴龙桥,但人们仍称其旧名。民国《石阡县志》记载“板桥铺,在城北三十里,铺兵二人,乾隆二年新设”,乃知在当时板桥虽生意远不如前,依旧设铺于此,可见仍为交通要道存在。“道光己酉(1849年)复被泽水冲坍”,两年后“及壬子春,经长辈者努力新修,越二寒暑方能告竣”,桥毁坏后人们又迅速将桥恢复。“殊料于同治年间,遭白巾贼蹂躏,又将此桥折坏”,咸同间白号军起义,其老巢就在不远的文家店,板桥与其相近,想来此地遭涂炭也在意料中。如《汪王氏孺人墓志》记载“孰知自辛酉岁红巾倡乱,四境纷更,孺人今日此,明日彼,难以栖身者也”,传说汪家当时躲在高家田营盘八年之久,回乡时当年还是树苗的泡桐树已有大碗般粗。故《补修迴龙桥碑记》“迄今二十余年,未克补修”,大家都奔散他乡,哪里有精力来顾及这座桥呢!所幸战乱平定后,光绪八年,当地秀才陈锡周与板桥众善又重新修理,乃复旧观。完全可以讲板桥的修建,每次都与当地经济、历史背景有很大关系。

板桥兴盛

汪老先生是板桥镇历史第一人。尤其是“军民界”刻石的发现,使这块地方的历史渐渐清晰起来,加上汉代铜釜,唐代金手镯的出土,其历史更让人添几分想象。板桥镇的历史是早于周边乡镇的,过去思南塘头虽有“小香港”的称谓,但其设立集市却远远晚于板桥。《石阡开河议》中讲,“本府板桥场,离府城三十里。先年本场人烟成聚,百十余家”,可知板桥在明早中期形成集市,已有百十余家,又从《思南府续志》查得,道光间邵家桥集市也才八十余户、大坝场刚好百余户、洋溪七十余户,只塘头铺民有三百余户,在明朝时这些地方是远不如板桥的。鼎盛时板桥据汪育江老先生考证有二十多所寺庙,还有他处少见的城隍庙,如此多的寺庙,非有一定经济财力、市场兴盛是很难落成的,可见当年兴盛传闻非虚。另据老辈子讲,旧时的街道从今天老街直至双碑,靠近后屯,老街至行司庙这段名叫中场坝,再过去称为蔡家街,双街一带称为栏杆铺。当时想买什么,街上就有什么,非常热闹。

板桥没落

谈到其兴盛,又不得不讲板桥的没落,今天依旧能从郭知府的文中找到答案。“照得镇远、铜仁、思南三府河道,舟楫商贾往来,每年各府取税,解充公帑,是皆水利所致”,前人早就总结地方兴盛的原因了,正是“水利所致”。而板桥明显不占此优势,才有了“万历六、七、八年,因思南府属邵家桥、塘头二处各开场分,比之板桥,得省十五里扛运之费,以此就彼贸易,皆不赴板桥赶集,而税纳亦归于思南,由是板桥生意萧索,一切税银,旧额逋欠,新额无征”,其首次没落是因邵家桥、塘头的设立集市,板桥繁荣不复如故。第二次没落则是康熙间吴三桂残兵过境对当地的影响,《韩氏族谱》载“王氏于康熙乙卯忽遭大难,维属跳梁小丑,实系地方天仇,势难两立,如之奈何;携子自正次自远,选居瓮安县,以避其难”,《板桥汪氏族谱》又载“……自树被吴王兵掳去,独有李氏祖婆守寡,居高家田”。吴兵过境造成地方人民流失不计其数,待战争平定后回籍者渺渺无几,而亡于刀兵之下更不知有多少,今天的火焰坝据说原有五百多人,只有韩氏逃到瓮安这一支才幸存下来,可想而知其生存之艰难。康熙十七年,湖广总督蔡毓荣受命绥远将军,统兵平定吴三桂叛乱后,以亲身经历撰写《平南记略》文中载“我军会次沅州,广树先声,遍为招抚,将略思南,缴铜仁,取石阡,出印江,攻塘头,出思州,夺老鸦沟,以乘入黔,而贼力守镇远”,由石阡下塘头,当年必经板桥,而吴兵在塘头有重兵,传闻曾欲建都于此,对板桥的波及自然是难免的。另便是咸同兵乱,这里的大坝古寨,传闻2000多人的寨子,被屠杀殆尽,血水将小溪河都染红了。其他寨子或逃或迁,板桥镇居民大幅减少,板桥至此没落。

经过百余年沧桑,今天的板桥虽说不及以前,也有着自己的期冀。其每年依旧为全县乃至全国输送大量人才,返乡者又奋力建设家乡,以故当地居民日赴小康。相信不久的将来,借以悠久的历史及地域特点,板桥仍会屹立于附近乡镇之首。

注:《重修板桥记》一文原无题目,题目按文意加。另嘉靖《贵州通志》载“板桥 在苗民司南四十里,正统元年建,天顺三年、成化十四年俱重建,本府知府余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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