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万山人,收藏朱砂是来自基因的决定——我的书房里除了一壁书,余皆朱砂石:箭簇的橙红砂粒与菱形石英相间,红白绚烂,一处葱绿的兰草辉映其中,绿的是那样鲜活,红的是那样奔放,犹如一团凝固的火焰,让陋室增添了无限情趣。
在众多的朱砂收藏中,一块高22千克左右、重2千克左右,酷似岩鹰的朱砂晶体原石是家父留下的传家宝,名字神气曰“朱砂神鹰”。在白云石凹进去的鹰胸口处,三颗朱砂分别有苞谷、黄豆、绿豆大小紧密成箭状簇,并有天然透明小水晶生于朱砂尖上,整石神似老鹰,其嘴、眼由白云石与青石天然巧成,花岗岩、白云石晶体,水晶、辰砂晶体,辉锑矿晶体共生,呈现出白、黑、青、红、冰五色交织,如此矿石在朱砂矿石中实属罕见。遂凑了一阙“天然生成鹰嘴眼,独立万山群峰颠。水精白云锑晶伴,胸怀朱砂傲蓝天。”七言以志。
朱砂,又名硫化汞,可入药,《神农本草经》称其能“养精神,镇惊悸,敷疮疡疥癞诸毒……”药用之外,与其化合物汞(水银)除和黑面铁哥较疏远,几乎能与所有金属结成良缘。古希腊诗人赞美它是金属母亲,可堪小到温度表和日光灯,大至原子反应堆和宇宙飞船,洋洋洒洒数千之用。
朱砂分沉积状和结晶状两类,以体大有棱结晶体为佳品,到蚕豆大以上即谓之“宝砂”:神韵天成,往往衍生在石英晶体或上或内,就像冰海中漂浮的红色破冰轮,又似冰塔林中的红色金字塔,更如一波雪浪花里亭亭的红色新荷,精神鲜活,风姿迷人。至于那种石英晶体内嵌进的一粒红日似的宝砂和流淌在石英晶柱里的活水银,让人除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拍案叫绝,谓其“天造地设”外,再无词藻可述尽其绮丽。据资料说,全世界号称“宝砂之乡”的贵州汞矿一家产结晶状宝砂,体最大,色最亮,态最美,质也最珍贵。
1980年6月的一天,岩屋坪分矿的井下防尘工吴应泽像往常一样穿着工作服与工友们一道往刚放过炮的采场走去,浓浓的硝烟被高压水枪冲散,加长手电筒强烈的光束在岩壁上晃荡。
“噫!那蛤蟆窿子里闪闪发亮的红坨坨,怕是宝砂呢。”当班的吴应泽嘴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见宝了见宝了”,手中的电筒死死照着发亮处,三两步跑去。在工友帮助下,小心翼翼用电工刀撬下“宝贝”,用防尘口罩包好,径跑向岩屋坪矿部。经科学测量,宝砂长65·4毫米,宽35毫米,高37毫米,净重237克。晶体形如三角鱼鳍,质地纯净,色呈暗红,闪闪金刚光泽,菱面体形完好无损。此颗举世罕见的特大朱砂晶体一侧与乳白色白云石晶簇连生,恰似一颗少女的心深谙美之真谛,精镂细刻,错落有致,阴柔中蕴藏阳刚之气,雍容华贵的气质投射出贵州奇石王国瑰丽奇特的王者风范,被称为世界“朱砂王”的桂冠。1982年8月25日,在邮电部发行的T·73《矿物》第3枚邮票上,留下了它卓绝的风姿。现珍藏于北京中国地质博物馆,被世界奇石收藏家们誉其为矿物晶体里的旷世神品。
朱砂红得如此醉人,美得这样典雅,雅得这般的绝世风尘,惟有经过宇宙风雨的洗礼,历经地心烈火亿万年的熔煅和地壳断裂的阵痛——即使散成齑粉也是满地零落的红泥,迸射凝敛千年的精髓,闪耀血的灵光。它亦因此被看作天生的相思红豆,视为忠贞纯情的吉物,其身价远非珍珠、黄金等俗物可比。
在春秋战国时期,即《山海经》开始成书之际,贵州就有发现并开发利用朱砂的记载,比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都要早一千多年;《淮南子·天文训》里也有古代科学家用铅汞作抛物镜观天体的记载。公元前201年,中国第一张海洋河流的气象地图也是以朱砂为丹绘制下来的。在发掘的商代盘龙城遗址,其棺椁外壁图案中有朱砂颜料,更可见我国开采并利用朱砂的悠久历史。在中华民族传统的书画篆刻艺术上,也很早就懂得用朱砂调制颜料研制印泥,赋笔丹青,当时人称“朱红”。被誉为二十世纪考古奇迹的长沙马王堆西汉墓出土的帛画,鲜亮生动的色彩即由朱砂作颜料绘制。
隋唐时期,东渡扶桑的朱红与印泥为日本人所钟爱,成了传播华夏文明的信使。然而,可悲的是一个本该疗疾救灾富民利国的朴朴实实的大自然的矿物,到了穷奢极欲的封建统治者手里,却沦为愚昧荒唐的殉葬品和造化登仙的“丹砂”,被蒙上一层虚幻缥渺的色彩。赵晔在《吴越春秋》中提到,死于公元前494年的吴王阖闾墓中“水银池广六丈”,梦想用水银以涵养“龙体”。秦始皇气魄更大,司马迁的《史记》记述,骊山陵墓中“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汉武帝刘彻终日沉溺炼丹之术,还派出驿马使臣广招天下方士,搜尽天下丹方,求长生不老。朱砂这颗奇石王国里的“无冕之王”因其神秘,自古以来不仅为皇室所重,而且也是商贾争求的宝物。据史载,686年,长安城瘟疫肆虐,万山土司贡朱砂以避邪,武则天见其光泽艳丽结晶精妙绝伦,赐予“光明砂”美名。此后唐宋典籍又多以光明砂作为朱砂的官方称谓。
而早在《史记·货殖列传》中就有古人以经营朱砂为业的记述:“巴蜀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始皇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清,穷乡寡妇,礼抗万乘,名显天下。”史料告诉我们早在先秦时期,今重庆市涪陵一带有一位名叫清的妇女,开采朱砂矿富足天下。但她仗义疏财,多以财货救济诸侯争战中流离失所的四方民众,被秦始皇敬为上宾,并在当时涪陵永安县东北七十里筑寡妇清台,山又名贞女山,颂其功德。近代著名地质学家王曰伦就认为,秦汉时万山朱砂即被人发现并开采。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日本地质工作者亦在北海道一些古遗址中发现朱砂矿石——日本不产朱砂,而这些遗址都有上千年历史,其源于何处成日本专家难解之谜。
2002年夏秋,日本地质博物馆馆长丰遥秋率领的一个10人地质考察团,在中国科学院与地球物理研究所杨正明研究员陪同下,前来万山考察,希望从中找出两地朱砂矿石中的某些必然联系。后经杨正明研究员采用硫同位素和考古科学分析,日本发现的朱砂矿石文物为公元200年左右我国东汉时期万山所产,更有力地证实了万山朱砂开采历史的悠远辉煌。
现存北京柏林寺图书馆孤本,清朝举人邵廉革的《牂牁夜谈》中提到,唐时万山黄道溪发现朱红沙粒,因其具金刚光泽而谓名曰:朱砂。《贵州通志》{清乾隆六年刻本}中说万山黄道溪因盛产朱砂闻名朝野,在隋唐间,还曾有过丹阳县的建置。宋代万山地区已出现专门从事贩卖朱砂、水银的商人。南宋淳熙二年{1175年},万山生界伶佬副洞官吴自由子等3人从黔东货朱砂湘西麻阳等地,当时他们用猪脬盛水银,木匣装朱砂,筏船沅江运往辰州{今湖南沅陵}集散,这即是人们常把朱砂叫做“辰砂”的来历。庆元元年{1195年},沅州通判朱辅撰著《溪蛮丛笑》中即有“辰锦砂最良……砂出万山之涯为最”。“伶佬以火攻取”等记载。此地区公元6到9世纪在今侗族居住地的专管少数民族的州对所辖地区称“峒”或“溪洞”,这是管理少数民族的行政单位,并加以编号。现在该地区的一些村寨仍叫“洞”,此名慢慢变成对他们的称呼,新中国成立后,统称为“侗族”。伶佬即是现在的侗民。由此书可见,当时“烧爆火窿法”这一原始采矿方法已为万山侗族人民广泛采用。随着原始汞工业的发展,明洪武初年,明朝政府在万山司设鳌寨苏葛棒朱砂局和大崖土黄坑水银朱砂场局,在国内开始出现专门以朱砂,水银为业的工人。此时因钎锤,凿斧在采矿中的大量使用,采场已有地井,斜井,天井,平巷等,具有相当规模了。明末清初,万山地区有人在天然小孔洞蛤蟆窿内,装黑火药震矿,取得意想不到的成功,于是以铁条手锤打眼,以自配黑火药爆矿,取代了因循几千年的“烧爆火窿法”,冶炼工艺也因生产经验的积累而演变成天锅地锅的“土灶”。此后数百年官办民营的更迭兴起,蛮荒之地的万山随之遐迩驰名。
1860年至1890年间,世界上出现了许多结晶美丽的朱砂,其中最好,最引人注目的是来自贵州的万山。在世界著名的大英博物馆,挪威奥斯陆博物馆,纽约的美国博物馆和斯密森博物馆都收藏有万山的朱砂矿物珍品,美国康乃狄克州的收藏家罗素·比亨收藏的嵌入九公分石英中的朱砂矿物晶体,更是被国际奇石界给予“朱砂皇后”的桂冠。万山所产的世界最美丽的朱砂和优质水银在十九世纪就轰动西欧。清王朝后期,万山朱砂自然也成了英、法饿狼窥视的“美食”。侵略者不远万里,不惧险阻,寻秘探幽来到万山,用尽卑鄙手段以青溪铁厂为跳板,贿赂海盐道员陈明远引狼入室,1899年英、法商人获得在万山汞矿的开采权,强行在万山滑石坡成立了“英法水银公司”。直到1908年, 在辛亥革命浪潮冲击下,该公司才在万山寿终正寝。十年内,其共从万山掠走水银700吨,获利400万银元,将一个丰饶美丽的古老矿山挖得千疮百孔,一派凋零……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1949年冬,万壑群山奔突的岩浆冲破千年漫漫长夜,带着历史烙下的累累创伤,迎来了绚烂的新春,万山——“中国汞都”的盛誉,蜚声中外。闪烁在贵州高原黔东大地的朱砂瑰宝,华光璀璨,和它的兄弟姐妹——“银河牌”汞、钛汞、氯化汞、锌汞齐等汞系列产品各显风采招引着四海客商;“红菱”品牌,更在国际市场享有免检资格。
1986年,国家标准计量局在测定许多汞矿水银密度的基础上得出贵州万山汞矿水银密度最接近国际标准密度13·6克/立方厘米的结论;国家标准局和国家气象研究院指定,专用贵州省万山汞矿资源生产高精密度的仪器、仪表。据报载,我国创造了卫星回收成功率100%的科技人员,还首创了水银推进剂使火箭发射成功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