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苏东坡面前谈人生

人生，是一个大词。古往今来，多少人体验过它，研究过它，并自觉不自觉地为之坚强过、奋斗过、抗争过、感叹过，可到头来你问他：人生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具体说得清楚。

北宋文学家苏轼写下过许多关乎“人生”的诗词，这些诗词将人生表达得那么具体、恰切，不留说教痕迹，读了让人拍手称快！

苏轼的一生颇为传奇，他坎坷的仕途，甜蜜的爱情，鲜明的个性，以及他在诗词、书画和美食上的造诣无不让世人津津乐道、唏嘘慨叹。有着那么不寻常人生经历的人儿，诗词中描摹的人生，一定是情之所至，理之所悉，意之所达！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这首《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是元丰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苏轼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时所作。此词中感悟到的人生，是越平淡越有味的体悟。

上片写外在景物。呈现给读者的是淡墨泼洒的山间写意：细雨、微风、淡烟、疏柳、晴滩、山涧涓涓的流水，连寒冷都是轻微的“晓寒”；下片写眼前的生活：喝的是清茶，现泡的。它的表面还浮着雪沫乳花似的气泡，在这冬日午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吃的是嫩绿的蓼芽、蒿笋制作的素菜。这样的生活，真算得上人间之清欢了。

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不只眼前的生活，还有上片所看到的冬日之淡景。还有，对人生的那些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之事，他都看得很淡，所以其诗词才有了“一蓑烟雨任平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的潇洒和淡泊；才有了“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的拿得起放得下；才有了“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满庭芳·蜗角虚名》）的人生旷达！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是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弟弟子由（苏辙）送苏轼至郑州时苏轼所作。兄弟俩一同赴京应试时曾在渑池僧舍借居过，曾于渑池僧舍壁上题诗。现兄弟俩又要分开了，苏轼将赴陕西凤翔上任，途中还要经过渑池，想起了渑池题诗的事，就写了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

此诗表达的人生主题是——行走。人生都在行走，人世都在变化。人的四处奔走，就如飞鸿踏雪。偶尔在雪地上留下的几处印痕，可在行走的过程中你又能完全记得么？就算自己记得，那滚滚向前的时光之轮也会将其尽数抹去，不留痕迹。如诗中所列：渑池僧舍的老僧已经不在，题诗的舍壁已被毁坏。可人之多情，人之苦恼，就在于人有记忆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可“我们”当年赴京赶考时因为路途的遥远，人困马乏的那些记忆，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呢。

人生都在行走，难得在人世留下痕迹的这种感悟，苏轼在《临江仙·送钱穆父》中也有这样的表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在《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忽记去年是日同侄女王城作诗乃和前韵》中有“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的描摹；在《东栏梨花》有“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的感慨。

纵观苏轼写“人生”的这些诗词，我们不难看出他对人生的认识：人生都在行走，难以留下痕迹；和对待人生的态度：坦然地面对人生风雨，淡淡地品尝人间清欢。

美，在时间的河流重逢

草乙的诗歌《河水流过黄昏》写的是身为女子的婉约之美。虽然，诗歌从河边的黄昏景色开始着笔。

这黄昏，指的是自然意义上的，也是时光、人生意义上的。就如作者将“河水”与“黄昏”用一个“流过”连接起来一样，让人产生诸多联想。

河水，流动的河水，本身就是岁月的代名词。如老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里的事物，没有什么能够战胜得了时间的。然，也有豁达如苏东坡者，面对淙淙流水，面对月盈月亏，却生发了“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哲思，还道出了“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般对美的欣赏。

一开首，诗人就是以欣赏的心境来描述夕阳之美的。诗人将夕阳的余晖，想象成了新娘的“霞帔”，这身着霞帔的新娘子临河照水，应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态，这美态，还有那么一点淡淡的羞涩。有徐志摩《沙扬娜拉》“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的羞怯之美，还有白居易《采莲曲》“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一低头的温婉和簪落水中荡起阵阵涟漪般的心潮起伏，像诗中所写的“会传染”“不能平静”。

诗的第三节也将这种美，过渡到了水中莲叶上。这种美，是形神兼备的，是意与境完美融合的。风中摇曳的莲叶，怎么会去想到时光的流逝呢？所以其舞动是“忘我”的，似“岸边广场上跳舞的人群”一样，“对黄昏流过毫无察觉”。

本诗的诗眼应该在第二节：“河水安静而温和地流过黄昏”“少年的月夜，老年的思乡，跟随河流重逢”。这一节，将女子的阴柔之美与时光的慢慢流逝柔和在了一起。月下少女即便在时光里渐渐老去，但那种“老去”的过程也是温婉的、柔和的，如映照了夕阳的河水，不急不缓地淙淙流淌。

此刻，月下的少女，黄昏河边思乡的老妪，她们的美，在时间的河流“重逢”。像歌曲《明月夜》里唱的那样——“流水不管年华任他去”，身为女子，你就尽情地展现你的美吧。你美了，这人间也就美了，这世界也就美了。

附：

河水流过黄昏 作者：草乙

我们驱车来到小镇

余晖像霞帔

落在河水中的羞涩

会传染，涟漪也不能平静

河水安静而温和地

流过黄昏，阴柔之美显现出来

少年的月夜，老年的

思乡，跟随河流重逢

近水的荷叶在风中摇曳

这忘我的身姿

像岸边广场上跳舞的人群

对黄昏流过毫无察觉

（此诗歌选自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