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从雷打寨出发,去追寻一条河流的源头,这条河流叫苏麻河——因奔腾跌宕中流经腊尔山台地上苏麻寨而得名。一条河流有一条河流的宿命,一条河流有一条河流的脊梁,承载着一个民族的秉性、来路和初心。一条河流成就了一个个村寨,一个个村寨成就了一条河流,河岸残墙、历史书页里的文字就是最好的证据。
有河流就会有村寨,就会有梦想,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乾隆版《凤凰厅志》载:“苏马寨,城西八十里。”苏麻河发端于腊尔山镇的科茸村,从湖南流经贵州的麻州、构皮、桐木、雷打寨、响水洞、柳浦、长滩、马台、官舟、新桥、苗王城等最后汇入锦江。一条河流边的村寨,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一条河流的奔赴,那是对梦想的追寻。
苏麻河边的苏麻寨,据吉首大学吴恒忠教授考证,现今的官方文字和日常交流用语中,苏麻寨多称“苏麻河”,也多写为“苏马河”(误写),苏麻寨就是吴恒忠教授的故乡,“的果”是苏麻寨的苗语地名,一个村寨的前世今生在诗意的天空中洋洋洒洒。每次大雨初晴,碧空如洗,树木、花朵以及草尖滴垂的露水一起闪烁着亮光。空气湿润而芬芳,来龙山巍峨雄伟,苏麻河宽不过百米,对于行走的人来说,苏麻河显然有些微不足道。可是,苏麻河和苏麻寨在我心里却意义非凡——因为懂得历史才能珍惜当下,因为懂得当下才能回望历史。
说到苏麻寨有一个历史人物是绕不过去的:吴天半。他在一条河的源头挥舞自己的战刀,他跳跃在一条河的中央,他用草木的模样书写属于苏麻寨的诗行,他是乾嘉苗民起义的杰出领导者之一,当年他横刀立马,振臂一呼,百里苗疆从此有了血性。乾隆皇帝曾下“谕旨”,曰:吴天半“恶贯满盈,神人共愤”,要“隐诛其魄”,此刻我们从这些言语中探寻吴天半在腊尔山台地的记忆里是何等的传奇。问苍茫历史,历史缄默不语,我想那一刻是苏麻寨的高光时刻。一个远离庙堂的偏僻苗寨进入了中央王朝的视野,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大多人头落地,血流成河,苏麻寨就是经受这样的洗礼,那是一段真实而又残酷的历史。
资料记载乾隆六十年初,吴天半与永绥厅、松桃厅苗族首领石三保、石柳邓及吴八月等组织发动了乾嘉苗民起义,此刻我们已经无法还原当时的情况,有一点可以确认这是湘、黔、川三省边区苗族在改土归流以后,因流官继续欺压百姓和清朝地主兼并土地的必然结果。石柳邓为起义进行的准备活动被官府发觉,松桃大寨营起义被迫提前于正月五日举行,此后的几天之内,石三保在湘南永绥厅黄瓜寨,吴天半在凤凰厅苏麻寨,吴陇登在鸭保寨、吴八月在乾州厅坪垅、吴廷举在三岔坪,先后扛起斗争的伟大旗帜,虽然后来都很悲壮,至少他见证了一个民族的苦难征程,窥探了官逼民反的时代内涵。
云贵总督福康安率领云、贵、川、两湖、两广七省兵围剿乾嘉苗民起义,吴天半临危不乱,率领苏麻义军,参加雅酉之战,驰援石柳邓围攻贵州正大营,同吴八月合攻凤凰厅城,敌人闻风丧胆。石三保所据黄瓜寨和石柳邓所据大寅寨先后失守,吴天半坚守苏麻河、乌巢河据点,依据高山密林、石卡壕沟有利地形,与清军激战。是年五月十三日,清军进攻乌巢河。乌巢河高山陡峭,木(棚)城和石碉密集,义军布防各山,据险抗敌,福康安所率的清军主力,“五月、六月阻大乌巢河不进”。至八九月间,福康安集中兵力强攻乌巢河,吴天半义军处境日益艰难,但仍在狗脑坡、古长坪、杨柳塘、牛练塘一带重创清军。后因寡不敌众,九月十五日吴天半部从鸭堡寨退至高都寨,陷入清军重围,吴天半不幸被俘。被押解北京,嘉庆元年七月惨遭杀害,时年24岁。与他一同押送进京的亲人部众艰难地活了下来,北京香山脚下的门头苗寨就是当年苗族起义军的后裔,冥冥之中似乎是注定的。后人为纪念这位苗族英雄,把苏麻寨小学改成天半小学,历史记住了他的英雄事迹,他成了一个村寨生生世世仰望的历史星空。
从河岸延伸到寨子里的石板路仿佛告诉我们昔日苏麻寨的荣光。据说寨子鼎盛时期远超过现在的规模。每次行走都有不同的收获和感受,一个村庄青春年华连同历史记忆中的英雄故事一直被岁月传唱。
200多年前的悲壮一直被一条河诉说,有时我想自己是苏麻寨的过客,却抹不去内心流淌的鲜血中那相同的基因,为此我的文字从一个村寨和一条河流中眺望历史的烽火硝烟,当晚回到盘信,把自己的感受流淌成了一首诗《一条河流的故事》:跃进一条河流/鱼虾里有英雄的面孔/百年之后/成了石头的模样/人们会铭记/一条河流的骨头和血性/躬身河上的石桥/见证了一个民族的来来往往/历史在高矮之间/显得如此明了/覆盖的旧貌还原成了一片土地的荣光/呐喊的余音响起/露头的草木同样有着伸长脖子的勇气/哪怕面对刀枪/也一笑了之/辽阔的天空/它是一面镜子/细细观察/这世间万物/有轮回的豪迈气概/千年之后/一条河流会讲述/这千万棵草木的悲欢。
雷打寨
雷打寨是和平村管辖的一个自然寨,雷打寨是从苗语直译过来的,雷打寨是彦彪的故乡。苏麻河顺流而下,到这里已经微波粼粼。一桥横卧方便了出行和来往,苏麻河到这里喘了一口气。上边的沙子堡苗语寨名就是新营盘下的寨子,我们凭着记忆去梳理苗语表达,遥想当年便明白她的内涵和外延。此刻的风平浪静掩盖不了昔日的金戈铁马,人头落地。
雷打寨和沙子堡隔了一道山梁,据编撰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的《松桃厅志》记载: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平红苗,设正大营理苗同知(知府的副职,正五品),管理苗乡事务。以正营为中心,一条官道从凤凰、黄丝桥贯穿到正大营,再沿来龙坡向长坪方向延伸。官道上,五里设一营,沙子堡营盘是正大与长坪之间的一个营盘,当时有驻军,清朝末年,革命风起云涌,沙子堡营盘驻兵解散,师爷就地留了下来,现在沙子堡的居民就是当时师爷的后代。沙子堡寨子像个小森林,那些住在密林中的人家,从外面看一股神秘油然而生,在树木竹子林的掩映中的炊烟仿佛诉说历史的天道轮回。
甲辰年的某个周末,我们一行人闯入了原本安静的雷打寨,寻找一条河流边上的村庄。天空阴晴不定,还好彦彪备好了自酿的米酒,我们用它喷洒在历史的伤痕处,那些历史苦难的伤疤就变成散文和诗歌,举起的酒杯温暖了我们的胸膛。雷打寨留有我和彦彪的童年,此刻又一次到来只是变换了时空,跨过岁月,林林总总中往事缥缈而至,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丰满我们的心路历程,多少次婉转回眸,青春已经是清瘦面颊的斑斑点点,记忆深处的青春成了闲暇之余笑谈,比如今天。
读安顺师范时某一个暑假,我们从雷打寨出发去构皮、桐木寨玩,我们沿着河流而上,快到构皮的田坎边有一匹马。我说,等一下,你要被马蹄踩到。他说我话里有话,这句话成了我们的心灵暗语,一直在岁月中穿梭酝酿,多少年了,我们越过了青春年华,记忆却勾起了岁月的幽香,每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说起在安顺师范时的情景。说到那年夏天在构皮田坎边的对话,好多年了我们都懂,他总是避而不谈,而我总喜欢提起这件事,不过我们都把心知肚明当作云里雾里的美好留在青春岁月里。
后来因为工作的困扰,去雷打寨就必须相约了。印象中也是一个夏天,我们相约到雷打寨那条河去摸螺蛳,省略那些过程,短短一个小时我们收获满满,摸得两大桶,剪掉螺蛳屁股,放在清水盆中,等它把那些脏东西吐掉,这是我们的夜宵。晚上,彦彪亲自下厨,挥手之间,厨具好像听话的舞蹈家一样,在他的手中完美演奏,我只是看客,在旁边偷师学艺。他告诉我炒螺蛳的做法,香料是最重要的,他说要食盐、花椒、八角、桂皮、香叶、酱油、鸡精、姜、葱、蒜、糍粑辣椒、小米辣、白糖、胡椒粉等,烧好油后放姜片提味,之后放入螺蛳翻炒再一次放入相关佐料,工序是复杂的,我记不住。大概个把小时,色香味俱全的炒螺蛳上桌,我想这是我吃到最好吃的螺蛳,那是一种心情更是一种感情,萦绕在那个挥之不去的夏天。今天我们又来了,被赋予文学采风的名义,再次造访雷打寨寻找一条河流遗失的故事。
从和平村委会回来,太阳西下,日暮晚炊,雷打寨彦彪家摆起了两大桌丰盛的菜肴,辛苦两位老人,他们生火煮饭,忙前忙后,今天的菜品有凉拌黄瓜、酸笋炖鸡、菜豆腐、霉豆腐、酸菜汤等苗家的特色美味。我们作协一行人,面对微波荡漾的苏麻河,把一天行走的收获摆在彦彪家的餐桌上,让他在自酿的糯米酒中波涛汹涌,开怀畅饮,同桌相叙,分享行走的快乐,感受苏麻河无穷无尽的力量,我们的到来为雷打寨注入了新的脚印,那是一个美好时代应该有的模样,胜之主席认真采访了张支书,他要用文学的力量为乡村全面振兴助力……
我的水平有限,只是在曾经的青春岁月里打捞属于我们的故事,探讨苏麻河的历史走向,回忆青春、雷打寨、彦彪连同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是我书写的源泉。记住一个村庄就是记住儿时的玩伴,那个一生的兄弟。
柳浦苗寨
静静流淌的苏麻河,蜿蜒在柳浦苗寨中央。欧百川故居,犹如河岸的一颗珍珠,闪亮在岁月的迷雾里,他成了故乡站立的姿势。
柳浦苗寨,蜿蜒的苏麻河水,用自己独有的姿势奔流,寂静清幽、汹涌激荡,荡气回肠。柳浦来历充满了温情的故事,柳浦龙氏武陵堂是从马台过来的,大概是明末清初的时候,生活在马台的龙氏族人中有人沿河而上放牛,因为水草丰茂,牛不肯回去,柳浦的苗语就是放进去的意思,最后人也随牛搬到这里来,拓土开荒,繁衍生息,通过三代人的勤劳努力,到清朝前期的时候龙金贵、龙金福两兄弟成了柳浦这片土地上的财主,当时匪盗横行,最后请苏麻寨欧发保来柳浦保家护院,天下太平时,欧发保要回去,龙氏族人诚心挽留并把女儿嫁给了他,为他们建房在鲤鱼坪对面的山坳上,而后来的欧百川属于满房后代欧正友的那一支,多少年后天下又不大太平了,这时的柳浦是盘信这一带有名的大寨子,柳浦人民风淳朴,不欺负弱小,这时唐氏、麻氏、田氏、石氏、马氏来柳浦投亲靠友,形成了今天柳浦的姓氏分布。
流逝的岁月,有太多的记忆,一条河流的伟大,只有河岸石头能感知它内心,柳浦苗寨屹立成了苏麻河的骨头,这里有直冲云天的豪气,她高傲地站直身子,变成一棵棵枫木树,高耸入云,笔直峥嵘,缥缥缈缈,这是柳浦的梵音,这是一方土地的梦想和荣光。
苏麻河起源于湘西腊尔山脉,苗疆腹地,沿着苏麻河水奔跑的姿势,这里同样有奔跑的阳光,两岸树木茂盛枝干的缝隙中跳跃着诗歌的意象,摇曳的水草蓬勃向上的思想,折叠遥远的梦想,站在柳浦苗寨的土地上,生长的万物都有自己的翅膀,交纵的树梢同样有高飞的姿势。于是,这方土地,便有前赴后继的模样;于是,这方土地,便有了崇拜和信仰。
一如河水流淌的模样同样优雅,站在那座新桥连同那道水坝上,让人听到响彻云霄的呐喊,那是铮铮铁骨的见证,为了那座桥第四组村民自筹资金40余万元,投工投劳、齐心协力不到两个月就完成通车,我想这样的壮举,是一个村寨的光荣传统,一路走来的炊烟,见证了故乡,见证了故乡的来来往往。
时光回溯,1894年8月的某一天,柳浦苗寨上一户姓欧的人家生了一个男孩,父母给他取名学海,又名廷芳。1924年,已任团长的欧学海率部驻防贵州东部重镇镇远县城,在听说贺龙的声名后,经贺龙副官长、镇远人秦光远联系,于1926年夏毅然率全团到铜仁投奔贺龙,出任贺龙建国联军川军第一师独立二团团长,并改名为欧百川,从此他走上了寻求光明的道路。
欧学海从小就在私塾念书。他天资聪慧,除胆大之外,读书非常用功。10岁那年,父母送他到构皮寨私塾念书,就出现了现在人们还津津乐道的“腊尔山中藏猛虎”“苏麻河里卧蛟龙”的对子。1912年,欧学海考入了贵阳模范中学,一个土生土长的苗族孩子考上省城中学在当时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最让后人钦佩的是他步行千里求学的壮举,从苗乡松桃一个普通苗寨出发,目标贵阳,步行千里。此刻历史无语,在沧桑中让我们重温,从中汲取智慧和营养,营造书香的氛围。
他从贵阳模范中学毕业回到家乡,设私馆、教村童,教学勤勉,服务桑植。1918年,他入贵州省警察传习所学习,1920年毕业后分回家乡松桃县任县保安警察队长。1921年,欧学海到贵州东北路游击司令严约伯部任职,历任黔军第一师第二旅事务长、营长、团长等职。这些经历见证了他丰富多彩的人生。
1926年初,湘军师长唐生智宣布参加北伐。湖南军阀赵恒惕部在北洋军阀支持下,大举进攻唐部,广州革命政府下令贺龙部入湘支援唐生智。5月,贺龙在铜仁率军出发援湘,欧百川率团作为先锋,挥兵直向湖南。在桃源县羊毛溪与湖南军阀赵恒惕部的战斗中,欧百川指挥全团英勇作战,缴获武器数百件,成为贺龙部的有名战将。
此刻我们追忆一个村庄,追忆柳浦的过往,欧百川注定是柳浦的符号,一尊铜像,一个村庄的荣光,他戎马生涯和家国情怀,以他为代表的武陵山区、腊尔山区的那一代苗汉英雄前辈们。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时代,在他的率领下1000多名苗汉子弟义无反顾地参加了举世瞩目的南昌起义,他追随周恩来、贺龙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打响了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我们继续追忆在“七七事变”,抗战军兴之时,成千上万的武陵山区、腊尔山区苗汉英雄儿女,在欧百川率领下,奋不顾身地投入到了伟大的抗日战争中,舍生忘死、同仇敌忾,奋勇杀敌,为救国图存作出了巨大牺牲和贡献。正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捍卫了祖国的尊严和荣誉,用他们的前仆后继、英勇无畏和舍生取义换来了今天的岁月静好和幸福安宁。
跨越时空,欧百川将军已是一尊铜像,他的耸立,是光明磊落的伟大,是一个村庄的荣光。此刻欧百川故居已成为省、市、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络绎不绝的人们踏着将军走过的石板路,聆听苏麻河奔腾的歌唱,触摸欧百川故居的窗棂及一切古老物件,默默间仿佛将军未曾远去,他是征战未归英雄,我们仰望星空,忆苦思甜,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用信仰叩问苍穹,昨天可敬,未来可期。
无数次流连在故乡的田间地头,无数次魂牵梦萦,无数次浮想联翩。一首小诗如约而至:欧百川将军铜像前的吟唱/越过凄风瘦雨/将军已是一尊铜像/闪光在武陵山脉/闪光在腊尔山脉/闪光在来龙山脉/波光粼粼的苏麻河畔/柳浦苗寨/我的故乡/竖起了钢铁的脊梁/我又一次回来/故乡的脸上/落满了阳光/将军铜色的身躯/伟岸在记忆中/伟岸在八一南昌的功勋里/伟岸在追求光明的路上/青春扇动翅膀/手握一束风的悼念/一个村庄的坐标/成了共和国的一部分/跨越一切虚无和缥缈/历史伸出了大拇指/岁月响起了无穷无尽的掌声……
伴随着故乡精神的瞭望和信仰,奔腾的苏麻河在这里横冲直撞,冲破一切桎梏,溯水回返,此时一片寂静,巍巍来龙山是屏障,一切回归原点,清澈的风窸窣地吹过,苏麻河深邃的呼吸,回旋在柳浦珍珠般的模样里,让人感觉到起伏群山一路从源头走来相依相伴,山水的走势相得益彰。两岸树木在枯黄和嫩绿轮回中写就柳浦华美的篇章。
苗王城
苗王城苗语叫“得沟现”,苗语直译过来叫新寨,这里山水俊秀,仿佛苏麻河到这里扼守了一个民族的尊严,它不是意义上的城,默默间我觉得它只是一个民族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堡垒。每次行走在苗王城的巷道中,仿佛回到了心灵的家乡,品尝到故乡的忧愁,那是根的期盼和憧憬。
苗王城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是西南地区苗族留存至今一座保存得较好的集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和建筑为一体的古苗寨。夏天的苗王城是行走的好去处,她经历了历史生死考验,行走的文字有脚,总用坚强去丈量这一方土地的豪迈。
苏麻河采风归来,感觉自己书写的《苏麻河散记》还缺少点什么?如果苏麻河是一篇雄奇的文章,苗王城是不可或缺的章节,为了弥补缺憾,我再次虔诚地走进苗王城,从山水间寻找那些丢失的记忆。尘世的风波被一堆堆石头挽留,六百年的故事人们写在了柱子上。寨中的椎牛柱还在诉说一个民族的恢宏盛世的篇章。微风递来纸笔,放学刀枪,苟活。
苗王城是故乡灵感的源泉,是心灵的驿站,是落叶归根的梦想,多少英雄举起的旗帜还在故事中来回跌宕,号角响起的时刻,我仿佛看见一个民族一路走来的艰辛,循着委曲婉转的巷道,一阵阵徐徐的山风,把草木吹得呜呜作响,像是来自一种远古的呼唤。把我的思绪拉往想象之中的苗王城或更久远的故乡的记忆。今天我是一个匆匆的行者,只想把历史的苦难及乡愁寄托在文字中,到这里听听苏麻河流水余音,重拾一段记忆,敦厚的城墙,肥沃的土地,那是祖先化作的梦想。
经考证苗王城的遗址,大概包含龙塘、地容、得沟现、满家等寨子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的是苗王城的呼唤。如耄耋之年的记忆,日渐佝偻的背影中焕发那些美好的生机,沟壑纵横的记忆,如诗如文,此刻正在朗读,我是一个悲悯的倾听者,又一次光临了他的世界,窥探他的内心。我是故乡的守望者,我一直活在故乡的梦里。我是一名乡村教师,三尺讲台,和“花朵”为伴,那些美好的过往成诗成文,情到深处更会在血液中流淌苗王城的是是非非。
从明洪武初年走来,飞扬一串串名字:石各野、龙达哥、吴不尔、龙西波、吴黑苗,他们的故事坚如城墙,他们是城墙的石砖,见证历史的山高水长,斑驳历史的情怀和记忆,曲径通幽,流水潺潺,条条巷道,四通八达,有如迷宫。山峰如刀似笔,文武双全,一瞬间,天地似乎只剩我一人,阳光倾泻而下,照得土地斑驳,夏风来时,树影摇曳,我心荡漾,随着这景这情,我的文字翻江倒海记录着我的心灵历程。
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无论白驹怎样过隙,云儿怎样云卷云舒。苗王城已然成了一个民族的图腾,她更是一个民族悲苦的记忆,那些记忆埋葬在宫殿的下面,正在经受地火的洗礼,他们说,英雄归来仍是少年,此刻他们正在伫立远眺着故乡。
天地之大,到这里浓缩成了一个标点般的村寨,此刻夏风还在吟唱温厚、慈祥的歌,那是祖先的魂魄归来,我们用泪滴凭吊一个村庄的悲壮,昔日的烽火硝烟,战马嘶鸣,人头落地已经远去,游人如织,谁还记得这片土地的哀伤。
苏麻河岸的村寨,一河贯通,浑然一体,不可分割,一脉相承,星罗棋布的村村寨寨不管历史恩怨如何,已经放下。此刻站在苗王城品读一片土地的过往,品读苏麻河的曾经,依然让人泪流满面,从苏麻河到苗王城不是走到了尽头,沿着九曲十八弯,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拐弯的智慧,那是一条河流以独特的状态投入到历史的怀抱,我怀着永恒的心期待苦尽甘来,梦想会破土而出。沿河逐歌,一路前进,一路风景,在历史的书页里打捞丢失的故事。一条河流鱼群的经历也千差万别,一条河流横冲直撞的蓬勃生命力让我由衷地敬佩和热爱,每天行走捕捉苏麻河两岸平凡生活中的光亮,在三尺讲台上讲好苏麻河的故事是我的梦想。
龙正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