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时我们在朱砂古镇捡起落叶
街道如睡眠一样漫长
风抱着我们说话
把枯叶遗忘在生活的路边
我俯身下来,领略这秋色的局部
——在两颗碎石布局的峡谷里
一只扁平的船只,装满了整个阴天
萧萧下,大地上有风的潮声
叶子阴影的部分可供蚂蚁躲灾
为其传授避害的经验
无人问津一片叶子的酣睡
这黏在地板上的一颗痣
与大地的年老色衰相连
光线惊扰了夜晚的沉思
星辰为树林摆动的歌声侧耳
我们在窗户边围桌对谈时
群山掺杂几句鸟叫
没有把话挑明
清风在窗外赶着流水的马匹
房屋里的语言
像是被关了禁闭
“尚未抵达的部分
继续往深处探索吧……”
在明月高悬的夜下阅读语言的群山
你的额头上有一块褶皱的手帕在休息
秋千抱着悬空的旅人
阳光紧随着摇晃修改阴影
我们来到河岸的树下歇脚
鸟鸣奔波
森林肩负着白云
溪流抱着石头打磨着水的歌喉
世故的河劝退了波纹的情绪
整个世界如同一面干净的画板
风的声响涂鸦着古老的寂静
在树荫编织的解渴之地
两个奔波多时的人终于闲坐下来
推杯换盏
谈论阴影之外的万物表情
鸟鸣潜入一间幽暗的屋子
以山野的清凉
催醒了趴在窗前的睡意
门槛低矮,目送完晃悠的步履
微风往衣袖里袭去
主人慵懒出庭
暮晚的日色已经退出田野
夜的幕布垂帘下来
月光的倾泻有理有据
灯盏在木屋的手边吐露衷情
墙壁在夜色中听风
结出沙哑的寂静
将自我置于这鸟鸣澎湃的夜晚
在繁盛的群山以外
遥远的城池毗邻我落寞的心
树摇影移,我的脊背侧靠着
一块饱经沧桑的石头
在旷古月光的陪侍下
领取了内心风雨交加的歌曲
捕捉完陈年的日落
转头
独看天黑
在寂静中落脚的步子
像是森林的心跳
薄雾把青山的面部染得苍白
置身高处,风的先遣队
正在为夜色探路
而山下,城市干道的灯火
已涌起一条光芒的河流
此刻,一阵间续的鸟鸣
催促着我
快步走下山去
身后的落叶已成群赶来
那时我们在正大镇的星夜下
为青山守门的小径冷漠如绳索
我们六个登山的夜行人
沿途向它交付了喘息
才得以通行
在开阔之地暂歇片刻
天边,星群惜败给阴云
我们略感遗憾
转而遥望山下灯火隆重的布局
风声阴凉。人间湿漉漉的山野
虫鸣在静中显静
天空是一片目光深邃的海
我们躲在夜色的腹部说话
只有灯火才能找到我们的身影
此刻,站在人间高处
大地的语言丰富是由于流水
而黑夜沉默是因为
群星代为表达了它的嗓音
夜晚如抽屉封存了黄昏
一辆铁皮在夜里翻山越岭
疾驰中,树影纷纷倒退
夜色抚摸的车窗里
有一双为万物呓语的眼睛
汽笛声与整片黑夜的寂静握手
山路在车灯的探照中现身
弦月弯着腰身吮吸大地
困倦并未给我们松绑
我们几乎沉默
把睡意倾泻在夜里
像孤独的水进入平静湖泊
哑口的森林没有风的一席之地
出门时已是黄昏
万物沉寂
鸟群在落日的手边流浪
阵阵晚风在群山中洗手
酒后,红脸的客人已经走远
踉跄的身影
在拐角被一条窄巷抹掉了
只有天空出手的弦月
像一座微笑的拱桥
夜色趴在黄昏的腹部睡下
无边的晚风中
灰尘踢着灰尘
庭院的空落如蜂咬般肿胀
六双鞋子把持的斜坡
像一匹骏马雕像的仰面
行走的经验投奔在茶园的侧脸
大地被夜色塑封成
深湖般寂静的暗室
灰暗中,星群含苞待放的样子
仿佛天空充满了心事
转瞬,有人喊了一声
道路突然停止
我们回头看,森林疯狂敲鼓
万千茶叶悬空飞奔
风的鲸鸣俘虏了浩瀚的阴云之海
星辰在群山拍手称快的庆祝中
官复原职
群情激愤的灯火在夜色中攻城拔寨
纷繁的人影往来
像水缸里游弋的鱼群
星辰垂首,照料着夜行的慌乱感
我们抵达石质的屋子
领取了果实的香气
带着歌声走出门去
探索夜晚寂静的后背
篝火在音乐与舞蹈中苏醒
群山一言不发地捧起
密集的声响,人们放松下来
像流水一样表达自己
不知幸福有没有赶来
但笑容已经涨满面部
而我们相信笑容是幸福的必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