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一个村里面,那里的房前屋后经常布满一大片竹林。寨上曾经有赤竹、金竹、苦竹以及后山坡坡里有一些“小唰唰”野生竹。赤竹在雪压枝时会发出掉落的声响,景致很美很轻,但是最令人怀念的还是那几片金竹。
先来说说我家的那片金竹吧!大概是2000年左右,我们一家四口背着秧苗去沙岭上栽秧,当时都还看见购银坨我家那片金竹绿油油的。没过多久,就听到父亲说,那片竹子全部花了。我不解地问,谁花的?那么大胆。后来也没去看,某天四点半放学回家,吃完中锅里剩下的饭菜,才看见堂兄家木屋楼上有两个陌生人,一个拿着一把直角沙刀,一个吹着口哨。像是在做什么,把我吓一跳,我连忙喊妹妹进屋,大声问,你们在做那样,他们也不回答,继续沉醉其中。这时,父亲从园子里回来,我一问,他才说,那是篾匠,我们请来编炸背。那些竹子花了就要干死,不用就要不得了,可惜。
第二天,我又放学刚回家,打开木门上的扣子,门还没开。一篾匠老着一捆竹子回来,放在了坝子上。他又习惯性的吹着口哨,说:小伙子,昨天是你在下面喊我们不是?我羞涩地没有回答,听见父亲和另外一名篾匠也一路回来。我问父亲说,你不是说竹子都被花了吗?怎么这些还是梱的,他笑而不语。另一位篾匠有点残疾,却大笑说,应该是人家还没有花完,剩下的。
那次,一共编了十几个炸背和一个小抛背,差不多用了个多些月。篾匠一个腿残偏胖话多,一个身高偏瘦话少。后来看见这对师徒,让我想起了《侠客行》里面的主角的师父,极为相像。据说那位篾匠师父还没有找到老婆,情感无法寄托,只好每天唱起单身情歌。
面对新编好的背篼,父母亲的心头是倍感踏实,而我和妹妹是倍感新奇,一心想背着出去打猪草。而父母亲说,先不要用新的,把旧的用坏了再说。于是把背篼放在了架棚上,用烟雾熏起。
至今二十余年了,家人虽然干有农活,但外出打工的时间多一些。所以背篼除了黑一点外,还有几个都是新的。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但当时可是花了10元一天请师傅编的,一天一包烟。如今,也不知道那两个篾匠还在不在人世,想想任何手艺也是风靡一时吧。
而寨上的第二片金竹,是在仓房前,新邻居李幺家的,2017年修二级路被挖机挖掉了一半。后来路没有修成,又发笋子长了起来。说起笋子,那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季节就可成林。我是亲眼目睹了它的毁灭到新生,又由新生到毁灭的轮回。那就是2024年,这片竹子也花了。我在院坝观察到这片竹林突然长出了白色的小花。这时,我才深刻认识到,开花就意味着死亡,不管你是多么喜欢在区间内做好事,都无法挽回。
先是小花,后面慢慢竹叶枯黄,长出一扁一扁的结痂,走向消失。只是不知蒙在内部的竹筒是什么状况,有时真想用刀划开看一看,但都疲于问候,没有一探究竟。
而第三片金竹,是崔大家的,在老寨园子。从油路上站着看下去。茂茂盛盛,一片翠绿,时而一阵风吹过,摇摇摆摆。有时有小鸟叽叽喳喳在上面飞舞,有时有喜鹊猫头鹰在上面惊叫。竹林的旁边还有一座清朝古墓,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这片竹林也是在我家新房的向山上,据说这片竹林是崔家与杨家因为修新房交换的。可是,2025年,这片竹林因为我很少观察,只是有时看见崔家嫂嫂撸土时,燃烧起烫人的火焰,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损失与安全,才走出去看一会儿。
突然有一天,发现那里的环境异常清新,像光亮扫视,留下精华。猛一发现,才知那片竹林已经被砍了好几天,一询问才得知情况,那片金竹也花了,只好砍来当着引火柴,或者晾衣杆。
曾经对竹也知道它是有风骨的,知道它也会飘飘然落叶,或者低头。但是自从我离开我家那片竹,在外奔波多年,已经很少有它的近况了。有人说,只是偶尔退休的侯校长会去砍两根用来栏园子,而我们自从搬家后也没有去打理过,全然荒废了。今年在家,媳妇提着桶子去掰了一些竹笋,我去接她回来的路上,突然发现冉家后面还有一片金竹。
可喜,我想寨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或许会盯上它吧。想想它也是生长到春蚕到死,奉献给了我们这一方山山水水。而我们村民终会老去,如此渺小。一天晚上,我与老婆逗小女诗铜时,突然刷到一个广告,直播间在售卖巨龙竹种子。于是,我满怀希望的下了单,想好了地方,等种子到了就拿来种在磨石沟,既可以吃竹笋,也可以用来搭雨棚,想想都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