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关于忠诚、牺牲与人民至上的故事,更是摄人心魄的英雄传奇。
1934年10月,作为中央红军长征的先遣队,红六军团不幸在石阡境内陷入国民党湘、桂、黔三军约24个团的兵力精心构筑的包围圈。红六军团出发时约9750人,经甘溪遭遇战及后续突围,兵力锐减至3000余人,损失近6000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军令传来:红六军团18师师长龙云和52团团长田海清率全体800余人,奉命由前卫改为后卫,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追兵,为主力撕开一条生路。
红52团指战员义无反顾奋勇杀敌,将敌人一步步引到困牛山。此时,红52团仅剩下400余人。
困牛山,是贵州石阡县龙塘镇境内的一座小山,海拔约500米,南高北低,南北长约5公里,东西长约1公里。山如其名,周围山谷幽深,三面被湍急的黑滩河紧紧缠绕,形成一道天然的绝壁深渊。这里易守难攻,是理想的阻击阵地,而一旦被围也意味着退路尽断。
1934年10月16日,数十倍于己的敌军像潮水般涌向山头。枪炮的轰鸣笼罩了整个困牛山。红军依托险要地形,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
战斗持续了三昼夜,山头已被炮火犁了数遍。红52团的伤亡越来越大,团长田海清不幸牺牲。弹药也在急剧消耗。敌人面对这块啃不下的硬骨头,露出了最卑劣无耻的獠牙。他们从附近村庄强行驱赶来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用刺刀和枪口逼迫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组成了一道人肉盾牌,向红军逼近。陷入被动的百余名红军且战且退,一直退到悬崖边上。
困牛山巅,红军战士们陷入令人绝望的两难之境。向敌人开枪,子弹将首先穿透这些父老兄弟姊妹的身体,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誓言,背叛了他们投身革命的初心。投降,这是比死亡更不可接受的屈辱,是对心中信仰的玷污。
绝境中的指战员们做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抉择——一个将人性光辉与革命气节推向极致的抉择。
“同志们,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死也不能伤害老百姓!”
“把枪甩下河!宁死不当俘虏,跳崖!”
悲壮的口号声响彻在阵地上空。战士们毅然将枪口抬高,对准苍天,射出了弹夹里本应用于杀敌的子弹。然后,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将视若生命的枪支狠狠砸向岩石,彻底损毁。面对凶残的敌军,伤痕累累的红军勇士,整理了一下残破的军装,相互搀扶着站稳,朝着主力转移的方向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紧接着,纵身跃下悬崖!
崖高百尺,怪石嶙峋,林木呜咽。绝大部分战士当场壮烈牺牲,鲜血染红了山涧的石头与溪流。仅有极少数幸存者,被峭壁横生的树枝挂住,留下了残躯,也留下了对那悲壮一刻最锥心刺骨的记忆。
跳崖被树藤挡住得以生还的司号兵陈世荣生前说,红52团为了拖住敌人,战斗十分激烈,“我们400多人,全被打垮。我们都知道,跳下去就是死……但是,我们不愿意伤到老百姓,也不愿意做俘虏。”幸存红军黎国兵讲,红军“在川岩坝一个光垴垴上四周被围,边打边退,退到悬崖边,有一百多人约一个连跳崖”。
当地有民众目击了这场惨烈的战斗,记住了英雄的事迹。村民安天明回忆:“打仗那天,我们看到红军只打穿军装的敌人,绝不碰老百姓一根毫毛,最后被逼到悬崖,跳了崖。”当年11岁的姚祖华当时就躲在困牛山上,他回忆:“红军是从虎井沟那里跳的崖,红军下去滚成许多草壕壕。”坪地场乡的刘光荣老人回忆道:“河底下死的多,有些还挂在半岩,到处都是,百把人不止。”核桃湾老人刘朝选回忆:“红军打枪打得很高,不乱打,不打百姓。”
1934年10月19日的《黔军军部皓电川岩坝战况通报》称:红六军团“顽强抵抗,冲锋十余次,全用肉搏”“伤亡逃散及跳河者近千人”。国民党军在战报中也承认,红军“对于其主义,信仰甚深,故拥护首长,效死疆场。”追击红六军团的国民党湘军旅长胡达也感慨,红军“服从命令,拥护首领,达到任务,动作迅速,种种似不能不公认。”
红52团以近乎全员牺牲的代价,将敌大部牢牢钉死在困牛山,为主力部队赢得了至关重要的转移时间,掩护了随后波澜壮阔的中央红军长征。
然而,因幸存者太少,加上此后连绵的战火与岁月动荡,这段历史连同那百余位纵身一跃的壮士的姓名,长期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仅在困牛山一带,化作老人们口中关于“跳崖红军”的模糊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