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寨老夏是方圆几十公里有名的劁猪匠,肩上时常背着个油光发亮的旧书包,里面装着他劁猪用的“剃刀、剪刀、麻线”等工具,每到一寨只要掏出牛角一吹便传出清脆的声音:“割猪,割猪,割……猪……”人们立刻知道是老夏来了,连忙跑到路口喊:“劁匠师傅,有请有请!”老夏把他的宝贝牛角放进书包里,跟着来人向密林中的人家走去。
其实老夏以前不会劁猪,一次有位衣衫褴褛老人蹒跚路过他家门口,实在走不动了就上门讨口水喝。他爽快请进老人,递了一大缸凉茶,还煮了一锅白米饭给他吃。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农村那可是用来招待贵客的。老人在他家住了三天,临走把一套劁猪的工具和一本小册子留给了他,并把几个劁猪的绝招教给了他。
老人走后,老夏开始练习劁猪:先是用红苕、萝卜、冬瓜来练刀法,后来才用兔子、老鼠来练手。完全掌握要领后就拿自家的小猪来试验,等把自家和叔伯兄弟的猪都劁成功了,才正式走村串寨开始劁猪营生。
大家开始不相信他,他就给人免费劁猪,并承诺若是因为自己的技术导致猪死亡他负责原价赔偿。有便宜占何乐而不为,有人就开始让他劁猪,看到效果后,人们纷纷请他上门。这样的免费生意进行了大半年后,周围村寨的人们都知道了桂花寨有个劁猪匠老夏,不但手艺精湛,还不收钱。全寨的人都骂他傻,不收钱还担责,不知图的什么?老夏总是憨憨一笑,不作任何争辩。
这天,寨里老文买了五只猪仔,兴高采烈地上门找老夏。老夏为难地说:“今天已经答应木抱邓老三了,要不你晚几天吧。”老文一听急了,晚几天那要少长多少肉呀,再说猪大一天再劁危险就大一成。他大声说道:“我不要你免费,按行价三块一头给你钱。”老夏想了想说:“好吧,看在同寨的份上先帮你忙,邓老三的猪就等明天去劁吧。”老夏从猪圈里抓出一只小母猪,用手从猪头顺着脊背往猪尾一抹,猪顿时一动不动任其宰割。他先在猪下腹部的肋窝处斜拉一道寸余长的口子,一口白酒喷在手上后伸进二指左右探寻,找到“儿肠”(即卵巢和输卵管)轻轻拉到外面用手指掐除,然后用针将刀口缝合,倒上白酒清洗消毒。把猪放开的瞬间,老夏往猪屁股上一拍,喊道:“喂起八百斤,长成水牛大!”老文高兴不已,连忙说:“师傅手艺高,美名传千里。”劁公猪仔相对就要简单些,一拉、一挤、一扎、一割、一缝就工作完成。一个早上,老文的五个猪仔劁好后,老夏已经满头大汗。老文特意让老婆用牛角葱炒了盘腊肉,外加一盘猪卵子,与老夏高兴地喝了几杯。临走,老文取出十五块钱给老夏,老夏推辞起来,说:“都是一个寨的还拿什么钱?”耿直的老文坚决地把钱塞到老夏手里,老夏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这以后,人们再找老夏劁猪,都会请他吃饭并付工钱。慢慢地花钱请老夏劁猪成了习惯,老夏也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工钱。
但每年主动上门给寨里田大爷免费劁猪是雷打不动的事,因为田大爷是寨里的五保老人。不收五保老人的钱是桂花寨一直延续下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