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长汀前因为看过央视系列纪录片《文脉春秋》,知道一点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知识。不过,当我进入济川门的那一刻,才算真正撩开了她的神秘面纱。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县城,从北向南流的汀江把县城一分为二,当地人习惯地称为水东街与水西城。正如宋代知州陈轩在诗中写的那样:“一川远汇三溪水,千嶂深围四面城。”我下了高铁乘出租车进入古城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高高的城门楼上灯光璀璨,气势不凡。当我从下榻的酒店走出来融入古巷里的人流中,家家户户门前的红灯笼,以及在灯火辉煌的门楼前贴着的大红对联,让我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我觉得眼前的景象是那样的熟悉,仿佛并非一个外来游客突然闯进一座陌生的小城,而是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的老居民了。甚至都能预先知道拐过前面小巷街角后的场景,果然,在应验后更加觉得奇妙无比,使我游兴倍增。不论是漫步在江边的城墙甬道上,还是走在霓虹闪烁的水岸栈道边,亦或是横穿跨越东西两岸的风雨桥,一点也没有迷路的顾虑。我倒是常常耽于眼前的美景而止步不前,流连不肯遽去。直到夜已经渐渐地深了,小巷里的游人也渐渐地稀少了,街面上大大小小的店铺已打烊好久了,我才顺着长满苔藓、斑驳陆离的古城墙根往回走去。隐匿在墙石草丛里的虫鸣声,让我感受到这座小城的静谧,这静谧是幸福的——充满了诗意的浪漫与温情。一种淡淡的乡愁似乎从心底油然生起。
长汀是一个慢生活的小县城,除了大街小巷穿梭的电动摩托车外,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悠闲、自然、自在。幽深的巷道,幽静的水岸,幽长的城墙,亭台楼阁里的长石椅上随处可见躺着、坐着打瞌睡的老人,他们许是见惯了来去匆匆的游客,偶尔投来的一瞥,也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神情。如果不是你主动问路,他(她)是绝不会来搭讪的。凉风轻轻拂过,从高大榕树的茂密枝叶间撒下沙沙的声响,来来去去的游人脚步声也并未打扰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小麻雀,它在一地光斑的青石板上缓缓跳跃,偶尔隐入浓密的树荫里,仿佛踅进时光的折页里去了。让人疑心时间的脚步到了这里一下子放缓了许多——或许是被这座古老小城的历史文化与自然风光吸引住了。悠闲是长汀的城市表情,就连做生意的店铺老板,也是不紧不慢地接待顾客,你要留要走,他(她)是绝不介意的,没有丝毫急于推售的念头。绝不像其他地方的生意人那样猴急,那样利欲钻心。晚上10点以后开着的店面很少,而早上已经7点过了,太阳依旧照在紧闭的油漆店面的门板上,闪着耀眼的光芒。遇上一家早开的小吃店,便进到店里,老板和老板娘只顾做自己手头上的活,并不搭理,待你报出“一碗豆腐角,一碗拌面”或者“一份箥箕板”时,老板才抬眼看你:“是来旅游的吧?”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角就端上桌了。不紧不慢做生意的老板,自自在在坐在城门洞的木板石凳上歇凉的老人,包括缓缓穿城南去的汀江水,都显出一副慢慢吞吞的样子——不着急,不浮躁,不矫情。
当然,如果你只看到上面这些就以为了解长汀了,那误会就大了。她的迷人之处,远远不是表面的悠闲与散淡,而是浸入骨子里的历史和文化。毫不夸张地讲,漫步在长汀古城,每跨一步都是古迹,每看一眼都是历史。且不说自唐至清汀州作为州、郡、路、府的治所已逾千年之久,并有世界“客家首府”之称的美誉。单就红色文化来看,当年被周恩来誉为“红色小上海”的长汀真的是名不虚传。走在长汀古城,遍布于大街小巷的红色遗迹随处可见,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少奇、陈毅、陈云、傅连璋等革命前辈都在这里留下过足迹。著名红色景点有福建省苏维埃政府旧址、福音医院旧址、辛耕别墅、毛泽东旧居、老古井等。特别值得凭吊的是瞿秋白烈士就义处以及纪念碑,包括参观旁边的纪念馆。我来长汀前又重读了他的《多余的话》,深深地为他那种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精神所感动。不论是看到他临刑前的照片,还是读了他被捕后的文字,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度,那种献身革命的精神,那种文人固有的气质,那种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无不表现在他雍容高贵的神态上,无不表现在他儒雅纯粹的文字里,无不浸染在那块草地上、大理石基座上、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上,以及卧龙山苍翠挺拔的松柏上……
当我离开长汀,坐在家中的电脑前写这篇短文的时候,耳畔又响起了雄壮激昂的《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