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北(17)

怒江吼

—— 献给滇西抗战的英雄们

作者:唐红云

一有些地方让人魂牵梦绕,有些事情让人搁置不下,哪怕山高水长,哪怕年深日久,它总是引领着你走向事实真相。

2025年8月19日,我们一行七人由昆明的冉老师驾车(冉老师熟知滇西抗战史,一路给我们讲解),从保山出发沿旧滇缅公路追忆80年前那段可歌可泣的滇西抗战史。下午4点半到达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施甸县与龙陵县分界处怒江之上的惠通桥。站在这座历经战争沧桑的铁索桥前,仿佛依然听见当年的车马啸鸣;脚下的怒江咆哮着、撞击着远去,带不走当年沙场的拼杀和流血;那些抗击日军侵略者的勇士啊,如同这怒江两岸高高的山峰巍然耸立,让人仰止!

惠通桥是滇缅公路上一座重要的桥梁,连通怒江东西两岸。从1938年12月至1942年5月,共有45万吨援华物资通过惠通桥运往后方,惠通桥成为昆明乃至重庆的“生命桥”。

惠通桥原名腊勐桥,始建于明朝末年,初为铁链索桥。1899年龙陵厅同知龙文主持建成可供人马通行的土练桥,1935年,华侨梁金山捐资将土练桥改建为钢缆吊桥,正式取名“惠通桥”。1937年抗战爆发,云南省主席龙云主张修建滇缅公路,得到国民政府同意。修建滇缅公路时,将惠通桥建成10级荷载公路桥,成为滇缅公路上的咽喉桥梁。如今,人畜车辆往来由惠通桥下游400米处的红旗桥通过,惠通桥已被封闭,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42年1月,日军经泰国入侵缅甸,北上直逼云南,企图切断当时中国唯一的国际物资运输通道——滇缅公路,彻底征服中国。4月29日,日军第56师团攻占缅甸腊戍,沿滇缅公路向北疾进,5月3日攻陷我国西大门畹町,5月4日占领芒市、龙陵,5月5日占领松山,抵达松山脚下怒江边。日军化装成难民企图通过怒江上的惠通桥,渡过怒江,占领昆明,夺取重庆。苍天有眼!日军占领芒市、龙陵,百姓纷纷逃往保山、昆明。惠通桥是唯一的通道,人们涌上桥头,桥上拥挤不堪,秩序大乱。桥西岸宪兵检查车辆时,发现几辆货车里坐着的人面露凶光,一问摇头三不知,宪兵立即警觉起来,怀疑他们是化了装的日本“便衣”,正想回桥东头报告,忽然桥东头传来一声枪响。原来是一位叫何树鹏的龙陵商人从保山来要回龙陵去,熟人告诉他龙陵已被日军占领,他便调转车头回保山,此时正有一辆车从旁冲过,刹车过猛,机械损坏,车辆横在路中间,后续车辆无法通行,守桥宪兵努力清障,车主大为不满,恶言相向,宪兵便开枪示警。听到枪声,那伙面露凶光的人以为被发现,立即掏枪向桥头射击,原来,这伙人真是化了装的日本“便衣”。激烈的枪声划破长空,桥东头的独立工兵24营营长张祖武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立马按下电钮炸毁惠通桥。惠通桥的炸毁,把日本侵略者阻断在怒江的西岸,粉碎了日本侵略者从滇西侵入中国内地的企图。1944年5月,滇西反攻战开始,惠通桥又被修复,为中国远征军反攻立下汗马功劳,所以说,惠通桥在滇西抗战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被誉为“抗日功勋桥。”

二惠通桥被炸,日军被阻止在怒江西岸。被称为“战争之花”的日军第56师团113联队3000多人扼守松山。松山高出怒江江面950米,处于滇缅公路之咽喉要道,被誉为“滇缅公路上的直布罗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松山战区25平方公里,大小山峰20多个。凡山顶、山岗、山梁、要道,日军都筑有工事。工事星罗棋布,呈蜘蛛网状,既能独立作战又可相互增援。工事构筑十分坚固,尤以松山主峰子高地工事为最,它由母堡、掩体、猫耳洞、单兵坑、战壕等构成,其中两个母堡最为坚固。母堡成圆形,直径30米,高3层,里外三层,外层用3至5厘米厚的钢板作为防护墙,第二层用圆木围成防护墙,第三层用麻袋装满混凝沙石作为防护墙。据点配备有重迫火炮、火箭炮、手榴弹、轻重机枪等。日军扬言:不牺牲10万军力休想攻破。日军在松山山头虎视着怒江峡谷以及怒江对岸的中国远征军。而中国远征军为了保障西南后方安全,沿江布防。敌、我两军隔江对峙三年,日军始终未能渡过怒江,怒江天险成为阻止日军从滇西入侵中国的天然屏障。

怒江,又称潞江,藏语称那曲,意为“黑色的河流”,后以沿江居住的怒族而得名,又因其大部分河段奔流于深山峡谷中,汹涌的江水在谷底急流撞击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咆哮怒吼,故而得名“怒江”。怒江发源于唐古拉山脉吉热格柏峰南麓安多县境内的将麦尔多楼冰川,流经西藏东部、云南西部。在云南省境内流经怒江州的贡山县、福贡县等,大理州的纳西县,保山市的施甸县、龙陵县等,临沧市的永德县、凤庆县以及德宏州的潞西市。怒江全长3240千米,中国境内2013千米,出中国境后流入缅甸称为“萨尔温江”,最后注入印度洋的安达曼海。

从惠通桥西岸沿旧滇缅公路蜿蜒上行,山势陡峭,山体庞大。可想而知,当年中国远征军反攻松山顽敌是何等艰难。

1944年5月,由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率领中国远征军第20集团军和第11集团军强渡怒江,向滇西日军发起大反攻。由宋希濂率领的中国远征军第11集团军向龙陵方向守敌发起反攻。由钟彬率领的第11集团军第71军一部正面仰攻松山,经过万余将士一个多月的强攻,先后收复了外围的腊勐街和竹子坡等阵地,因该部伤亡过重,改由何绍周率领的第8军接替攻击。第8军围攻子高地时,因敌堡太坚固,使用多种方法比如飞机、重炮轮番轰炸均未奏效。后在敌堡下方150米处开凿两条直达敌堡下的隧道,在敌堡下填塞TNT炸药120箱(3吨)才将敌堡炸毁。之后,第8军攻克黄土坡、黄家水井、大垭口、马鹿塘等敌阵,于9月7日收复松山。中国远征军经过3个月零3天的喋血奋战取得胜利,全歼守敌1300人(敌2000人撤离松山支援高黎贡去了),中国远征军伤亡7773人(阵亡4000人)。松山战役是滇西抗战中关键性战役,为大反攻打开了前进通道。

进入松山战役遗址,新生的松树覆盖了整个山坡,但仍无法掩盖曾经激烈战斗过的痕迹,到处是弹坑、战壕。那棵被战火毁掉大半的榕树,向人们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而它劫后余生长出的新枝显示了摧不垮的意志力生命力!它的上方不远处是中国远征军第8军103师阵亡将士公墓,1944年12月师长熊绶春立,这里埋葬着672具阵亡将士忠骸。103师的勇士们千古!

天气阴沉,松涛阵阵,松山主峰子高地南侧的远征军群雕肃立着,仿佛出征之前,每个人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都准备好了要与敌人殊死一战。雕塑群占地17500平方米,由402座单体雕塑组成,是雕塑家李春华雕塑并无偿捐赠。雕塑按真人尺度1:1.2比例塑造,由夏装士兵方阵、秋冬装士兵方阵、娃娃兵方阵、史迪威将军、驻印军方阵、跪射兵方阵、炮兵方阵、战车方阵、女兵方阵、盟军方阵、老兵方阵、战马方阵、将军方阵和孙立人将军等14个部分组成,气势肃穆、威武,让人震撼。雕塑方阵上方的平台是松山战役纪念碑,告诫人们后事不忘前事之师,希望人们珍爱和平!

一个年轻的家庭,三口之家,向松山上的雕塑群和松山战役纪念碑深深地三鞠躬,这就是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希望!也是对九泉之下英灵的告慰!

三1942年1月,日军由泰国入侵缅甸,沿滇缅公路迅速北上,占领中国怒江以西大片土地,包括潞西、畹町、芒市、龙陵、腾冲等。1月3日,同盟国中国战区成立,划定责任区包括中国、泰国和越南,蒋介石任中国战区统帅,美国陆军中将史迪威为参谋长。根据同盟国协定,中国组建远征军入缅,与英军协防滇缅公路。1942年3月,中国远征军3个军共10万人入缅作战。由于各种原因,中国远征军遭受重挫,不得不兵分数路,向国内和印度撤退,10万将士损失过半。

日军占领滇西,在这片土地上无恶不作,烧杀抢掠,飞机轰炸,投放毒菌,残害中国人民。中国共产党高度关注,朱德和吴玉章分别致电云贵监察使李根源。李根源奔走呼号,发表著名的《告滇西父老书》,并先后动员组织多支滇西军民抗日游击武装。国际友人也纷纷支持和帮助中国抗战。滇缅公路受损,美国陆军航空队退役上尉陈纳德接受中国政府委托,组建“飞虎队”,开辟驼峰航线,给予中国抗战大力支持。

滇西反击战,由霍揆彰率领的第20集团军负责反攻腾冲方向。1944年5月11日,第20集团军在高黎贡山与日军展开激战,经过9天血战,占领了高黎贡山顶之南、北斋公房。6月16日,第20集团军在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的支援下,突破日军高黎贡山的防线,向腾冲方向推进。7月12日,第20集团军推进至腾冲城东门外,7月28日,攻克来凤山,8月2日,对腾冲城发起总攻击,经过40多天的巷战和白刃战,于9月13日全歼守城日军,9月14日收复腾冲。腾冲战役,中国军队俘获日军军官4人,士兵60人,击毙日军军官100余名,士兵6000余名。中国远征军军官伤亡134人,士兵17275人。

今天的腾冲,气候适宜,森林密布,湿地、火山、温泉等独特的地质资源吸引着人们前来旅居、康养。当然,人们不会忘记那心头之痛,我相信每个到腾冲的人都会去国殇墓园,祭奠那些在滇西抗战中流血牺牲的英灵!

国殇墓园,位于腾冲城西南叠水河畔小团坡下,为纪念1944年收复腾冲的中国远征军二十集团军阵亡将士而修建。1944年,腾冲光复后,为了纪念阵亡将士及死难民众,时任国民政府委员兼云贵监察使的李根源先生提出:“理应丰碑伟塚,以祭英灵,状形绘声传之史志”。墓园于1945年7月7日建成,占地面积37884平方米,由大门、忠烈祠、烈士墓冢、纪念塔、盟军碑、中国远征军纪念广场和碑廊等组成。园内立有3346块腾冲战役阵亡将士及19名盟军将士墓碑,另外还安葬有从缅甸南坎芒友等地迁于此的远征军将士遗骸。

我站在中国远征军名录墙前摸梭着那些厚重的名字,我立于小团坡一排排墓碑前瞻仰一个个英雄的名字,我的心中也发出如屈原那般的呼啸!呜呼!勇士们“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告慰英灵,你们用鲜血浇灌的生命之花、幸福之花,在中国的土地上,永远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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