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力量:

从“小妖怪”到“大英雄”——电影《浪浪山小妖怪》观后

作者:向芳青

《浪浪山小妖怪》剧照

由於水执导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浪浪山小妖怪》改编自《中国奇谭》之《小猪妖的夏天》。影片以喜剧为基调,融合传统西游元素与现代叙事,讲述了小猪妖、蛤蟆精、黄鼠狼精、猩猩怪组成“草根取经团”后的一段跌宕起伏的西行冒险之旅的故事。根据猫眼提供的数据,上映短短30多天的时间,票房已经突破了15亿。观众为啥心甘情愿掏钱?一句话:影片讲了个好故事,更讲出了“信仰”二字。

影片以大家熟悉的西天取经的故事为背景,但是不落窠臼,大胆创新,首先在主角设计上进行了创新。

小猪妖考大王洞三年都考不上,走关系托人又不会,但他相信“我拼命把锅刷好,一定能被大王看见”,可是“大王”轻飘飘一句“做不好就下锅”,KPI的压力,让小猪妖刷锅刷到连背上的鬃毛都磨秃了。结果却因把大王刻在锅上的名字刷没了!面临着被处死的境况,两只小妖只能一起逃亡。俩妖走投无路时,小猪妖一拍脑袋:“他们可以取经,我们凭什么不可以?”于是他们决定组建自己的团队去取经,然后网罗了话痨黄鼠狼精和社恐猩猩怪,蛤蟆精披块布当袈裟假扮唐僧,小猪妖拿着木棍当钉耙假扮猪八戒,黄鼠狼精拿着铲子当武器假扮沙僧,猩猩怪憋红了脸才喊出“俺是齐天大圣”,也假扮起孙悟空来。这样一个草台班子,骑着一匹瘸腿马,浩浩荡荡……出发了!传统《西游记》里,猪八戒一钉耙就能打死的“小妖怪”,这次成了取经人。这种身份的错位自带喜剧性,也埋下悬念:他们真能修成正果?观众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影片情节大都源出《西游记》经典故事,却创新性地从小妖怪的角度来叙述。降妖除魔这种取经路上的必有情节,一下子就拉近了和观众的距离。而他们所要经历的地方总是早唐僧师徒先到一步,要遇到的妖怪也总是提前遇到。小妖怪打大妖怪,这样的情节瞬间点燃观众好奇的火焰。

路过“北张村”时,被耗子精祸害惨了的村民,一看“唐僧师徒”来了,立马跪求帮忙。四个小妖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小猪妖出主意,蛤蟆精打配合,猩猩怪抡拳头,黄鼠狼精搞偷袭——最后居然真的把耗子精干趴了!当草台班子的“取经天团”第一次收获了锦旗和礼物,被当成“盖世英雄”时,他们体验到了“被需要”的价值,从此“取经”从投机变成信仰——不再只是为了长生不老,而是为了配得上这份信任。

到达“小雷音寺”时,妖妖对决才开始。从初见假如来佛祖时的互相欺骗到身份被看穿后关进大牢。发生分歧到企图逃脱控制的过程中发现吃人秘密。在臣服、逃跑还是施救的一系列挣扎中,他们选择了正义。四妖大招耗光修为,变回普通动物——野猪、蛤蟆、黄鼠狼、猩猩,并失去记忆和妖力。但他们也被记住,被立祠纪念。故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这是吸引大部分观众的首要原因。

一部作品传递出的情感和价值取向才是作品的灵魂。很多成功的作品皆是反映普通人们的生活的。《浪浪山小妖怪》也是如此,里面的四只小妖,蛤蟆精是体制内底层员工,小猪妖是临时工,黄鼠狼是流动摊贩,猩猩怪是社恐宅男。甚至他们连名字都没有。这是不是就像寂寂无闻的我们?作品用这样的形象做主角,更容易激起观众的共鸣,给观众带来满满的情绪价值。

影片关注“情义”与“共善”——即使主角最终被打回原形,其精神仍被百姓立祠传颂。这种“向下扎根”的价值取向,使《浪浪山小妖怪》在暑期档众多逆袭故事中显出独特东方温情。

该作品还为我们展现了信仰的力量。勤快、上进、努力,而且脑子好使的小猪妖在浪浪山一直过得不快乐,“我想离开浪浪山。”这是他最初的理想。刷锅事件让他不得不离开浪浪山。生死存亡关头,他想到了冒充唐僧师徒去取经。为此他组建了“取经团队”,多方打听,努力学习,要求大家天天训练,话痨黄鼠狼练习仅有的两句台词后,要学会闭嘴,憋不住的时候就去磨石头;而社恐猩猩怪则要克服内心的恐惧,大胆喊出:我是齐天大圣……然后他们还去找来了各自的行头,“取经”慢慢地变成了他们的理想。

回家探亲强化了这种认识。在他们消灭了耗子精被村民拥戴和感激以后,村民给予了他们精神上的感激和物质上的回报。这些在他们探亲时帮他们收获了猪妈妈的肯定和弟弟妹妹们的崇拜;这种精神上的满足,帮他们进一步明确了取经的目标,理想上升到了信仰。

作品还告诉我们要有善念。当小妖们差点饿死时,化缘化到寺庙,老方丈不仅款待了他们,还赠予了袈裟和取经的愿望。使他们的信仰背负了陌生人的期待。这个时候,取经团队的理想其实已经在个人理想中背负了很多人的期待,亲人的、朋友的,甚至陌生人的。

这种理想的“扩容”,帮助小妖怪们坚定了取经的信念。在小雷音寺被妖怪识别出身份,妖怪强迫他们扮演四大金刚的时候,他们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重大的分歧。小猪妖认为只要能长生不老,不管是取经还是吃唐僧肉,手段不重要,能实现目标就行了。黄鼠狼却说:“我从没有说过我要吃唐僧肉,我只是想取经而已。”取经路上可以迷路,但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当发现了黄眉怪的秘密和关押的童男童女时,他们选择了不顾一切去救。在最后对决阶段,小猪妖第一个选择放大招,然后其他几个前赴后继。猩猩怪的一句“我—是—齐—天—大—圣!”这一嗓子点燃了其他三妖的血性。小猪妖的“要是见死不救,取经有屁用!”?这些台词道出了底层最朴素的愿望:他们不求超凡脱俗,只求“被看见”“被尊重”,能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他们用行动践行信仰的本质。实现理想的方式也从取经,变成拯救弱小,匡护正义。从利己到利他,影片主题由此升华。底层人们互相救助,在挣扎中,看到微光,哪怕最后依然平凡,便已是对生命价值的最好诠释。

作品还批判和鞭挞了黑暗的社会现实。大王洞的大王总是给小妖们画饼,还让他们刷锅背锅。任凭小猪妖怎么努力,把事情做好了,也得不到提拔,因为他是个没有背景的妖怪,事情做得再好也没有用,不按照领导的意图去做,成功了,也一票否决,甚至还要受处罚。这就是职场现实。《西游记》第六十五回“妖邪假设小雷音 四众皆遭大厄难”:“(弥勒)笑道:‘是我之人,不可伤他’”随后将黄眉童儿带回西天,并未严惩。《西游记》原著仅一句“是我之人”便轻轻揭过童儿吃人恶行。在影片里,这个情节基本相似。即使黄眉怪吃童男童女,欺压百姓,最后也只是被训诫,“让你们来人间,是为了完成唐僧九九八十一难的一难……”影片借此映射“体制内庇护”。而几个无名小妖,积德行善,救助百姓,却被打回原形,丧失记忆,道行尽毁。两相对照,批判之意不言而喻:体制庇护的恶,比妖更可怕。小妖怪们的身份归零了,却被民间记忆。村民们为他们立祠塑像祭奠,他们虽肉身陨灭,却精神长存。

正如泰戈尔所说:“信仰是鸟儿,黎明还是黝黑时,就触着曙光而讴歌了。”《浪浪山小妖怪》里的四只最不起眼的小妖,为我们唱出了那支讴歌。“他们说妖生来是反派,可我想当自己的英雄。”小妖们不断实践着自己的理想,终于完成了从“小妖怪”到“大英雄”的蜕变。愿我们都能像他们一样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哪怕最后依然平凡,也要在黑暗中发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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