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米豆腐与数字三

作者:句芒云露

铜仁有十个区县,各具性情禀赋。江口、玉屏两县体量小些,但地理位置受宠爱程度,可是让其他区县“恨”得牙痒痒。单说江口城,偏安梵净山一隅,总人口不足30万,无疑拥有着泼天的富贵:人家靠山吃山,她家伙,了不得,靠的可是灵山——大名鼎鼎的世界自然遗产地梵净山。

但也奇怪,江口本地人似乎很少将梵净山的“虎皮”拉来作自己的“大旗”,扬名立万的反倒是米豆腐、牛干巴,剑走偏锋,自辟蹊径,久久为功,终成大业。

这大业,可以用如今已经深刻打入其他区县街巷内部的江口米豆腐之招牌作证(铜仁外没有考察过),俨然已成地理标识。哪怕明明是本地仿品,老板也要假冒伪劣一下,贴出江口米豆腐的标签,顾客呢,一般也不会深究,看着像、吃着对味就行。

传统江口米豆腐有三特。一特在形,其状如粑,是稳妥妥、厚实实、绵韧韧的半圆体,于是其量词不是“块”而是“个”;二特在色,一般米豆腐是奶黄、米黄、明黄,传统江口米豆腐不与众米豆腐同流,基本已与黄划清界线,更与古铜的色系亲近些,像饱饮过阳光而成的健康肤色;三特在辣椒。应该是有秘方的,模仿者众,往往东施效颦。其辣度刚好卡在辣与不辣的黄金分割点,左右逢源。

最宜切三刀。横着切三刀,竖着切三刀。手熟的,六刀过后,条块均匀,藕断丝连,回放碗碟里,仍是一个稳妥妥、厚实实、绵韧韧的半圆体。辣椒淋盖其顶,沿切缝渗透。可谓简约而不简单。

最难忘与江口米豆腐的三次见面。

第一次,与家人拟登梵净山未遂,返程时去江口县城寻正宗米豆腐,穿街过巷终在一处巷子里寻到一家,大概期望值太高的缘故,真正吃时第一反应是“不过如此”,第二反应是“浪得虚名”,第三反应是“价格确实不贵”。

第二次,是一年的夏天,江口的朋友买来米豆腐送我们,因第一印象不过尔尔,没什么情绪波动,礼貌性地尝了一小口,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真可谓是再见钟情,直接怀疑此前去了趟假的江口,吃了次假的江口米豆腐。

第三次,便是起心动念写这篇文字之前,在想像中吃的江口米豆腐:天空洁净,巷子清幽,鸢尾花开,店主面善,米豆腐在青花瓷碟里安静地迎接着,天气不冷不热,风不急不缓,油盐酱醋不咸不淡,心里不慌不忙,一切都刚刚好。没有动口,只是动眼,眼前的米豆腐像一道运算完毕后的减法式,用结果告诉你,不必锦衣玉食才是成功,不必满汉全席才是盛情,与欢喜之人,在欢喜之地,吃欢喜之食,便可拥抱幸福的公约数。

武松当年过景阳岗,饭前吃酒,店老板劝他“三碗不过岗”。老板担心他醉后送命,万没想到是武松送了虎的命。三个江口米豆腐可以抵一碗饭,不用考虑过不过岗的事,整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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