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挂断一通电话

手机铃声，又从容不迫地袭来

提供贷款、房产

提供明示、暧昧

我忍无可忍

冲着听筒破口大骂

旁人却告诉我

别费神费力了

对方可能就是一台智能设备

我愣了一下，忿恨不已

这是一个什么世道

想骂几声

都找不到对手

皮肤干燥，口咽干燥

声音沙哑、鼻子出血

我所有的症状

都符合秋燥的表征

这个我略微懂得一点

所谓初秋温燥、深秋凉燥

只需要补水保湿、饮食调理

但是最重要的是要

减少刺激

面对最后这一条

我实在无能为力

我固然不能刺激这个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刺激着我

那么我生病，就显得理所应当

黑格尔有言

“人类从历史中

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

人类无法从历史中

学到任何教训。”

我一度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前面就是一堵墙

明明长辈就已经告诫过

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不撞南墙不回头

直撞得头破血流

方才明白

别人的教训都不是教训

只有自己的教训才是

教训

仲秋伊始，暑气渐退

两如楼后面的菜地里

我专门留下来的一块空地

不种蔬菜瓜果

任由野草疯狂生长

待它们长得叶枯草黄时

我才花上几天时间

先拿镰刀慢慢割掉野草

再花上几天时间

拿锄头将草根也一一掘出

满园菜地中的这块空地

有若国画创作中的留白

效果往往出人意料

这么干，别无他因

那些不听话的歪瓜裂果

就得随时敲打敲打

若不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

长成自己应有的样子

那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与旁边的野草们一样

被镰刀和锄头修理

小镇的街道路口

一位佝偻着身躯的老妇

整理着捡拾来的满地废旧

那些废纸箱、旧纸屑

那些塑料瓶、钢筋丝

占据了空旷的道路

仿佛一群列队整齐的士兵

被她浑浊的目光慢慢检阅

我赶忙将车辆熄火

唯恐发动机的声音

惊扰了老人的宁静

我知道，自己的卑微

无法代替别人的卑微

卑微的自己

也没有拯救这个世道的力量

我浅浅的眼窝子

浅得只能装一窝泪水

那些生离，那些死别

那些感人的场景

只要一进入我的眼帘

那一窝泪水

便被挤出了眼窝

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房开公司售楼员

红霞干了六个月

业绩考核不佳，被解雇了

房产中介业务员

红霞干了五个月

业绩考核不佳，被解雇了

物管公司催收物业欠费

红霞干了三个月

业绩考核不佳，被解雇了

以至于后来，面对考核

红霞都会莫名其妙地恐惧

再找工作时，红霞

都要先问问考不考核

仿佛考核，就是她找工作的门槛

找了半年多工作后

偶遇一家小餐馆招服务员

红霞顺便问问考不考核

老板娘自嘲说

抹个桌布摆副碗筷的活路

千把两千块钱的工资

没得那些弯酸门槛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哪怕从早忙到晚

红霞都很开心很快乐

干了足足一年多时间，然而

昨天这个小餐馆啊 终于

也坚持不下去了

红霞心里想劝劝老板娘

都坚持到寒露了，再坚持坚持

可是看着被自己每天抹得铮亮

却空无一人的桌椅

红霞的心里 顿时

比寒露时节的气温还低冷

结算工资，收拾行李

跨过小餐馆的门槛时

红霞驻足良久，喃喃自语

现在这个世道啊

连快乐都需要门槛

这个时节

已经进入了尾声

冬播却正当其时

两如楼后面的菜地里

我同时栽下了菠菜

荠菜和茼蒿菜

甚至还栽了二十多株上海青

今天我同时将它们栽下

明天我也会同时给它们施肥除草

但是我也清楚明白

纵使我对它们都一视同仁

在接下来的生长过程中

依然会有一些菜长得很快

依然会有一些菜长得很慢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

长得快的那些菜中

后来也有慢下来的

长得慢的那些菜里

后来也有赶上去的

由此可见

成长也有起伏

好，不是从来就好

坏，也不是一直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