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弟一早起来去帮本队的一家帮忙去了。二妹说帮忙是帮自己,自己当年修房造屋时就全靠村寨上人相帮。
四川农村那时修房子不像贵州乡下,是把周围墙身砌好,把水泥预制板一块块抬来铺上,而贵州乡下建房则是在四周墙顶上浇一铺整块的混凝土。主人家看着帮忙的人那么累,于是把好吃的东西全都摆上桌。山城啤酒几大箱,让你喝过够。每天四餐,帮忙的人早上赶来,就要吃早餐,因为休息了一夜,体能消耗时间太长,需要补充足够的能量,才能供应干重活之需。
二妹家住红石村,这是四川宜宾市翠坪区宋家乡一个最边远的小山村,全村四个生产队。他们这一队名老娃窝,位处长宁、江安、邯溪三县交界,四周座落着牟坪镇、梅白乡、宋家乡、马家乡四个乡场,距离都不远,赶车只需3元钱车费。姨弟说,老娃窝是一个扑朔迷离之地,方圆五里到处是山包,陌生人走来走去都走不出五里范围。山上树木葱茏,主要树种是垮皮树和楠竹。垮皮树是一种长得又高又粗的阔叶树,枝丫繁茂叶面宽大。树皮起先是灰色,随着春夏时令交替,到了秋天会一块块掉下来,整个树杆慢慢就成了雪白的颜色。第二年依旧重复着前一年的生长情况,五六年就长成了大树。楠竹一大片一大片,风一吹,就形成了大海上雄伟的绿色浪观,像井冈翠竹一样,上至山顶,下到沟脚,全都是一片翠绿,形成了著名的宜宾竹海,吸引了许多中外游客。不同的是楠竹出奇的大,生出来的竹笋底部就有三寸的角心(直径),一层一层笋壳在春风的护理下脱下来,竹梢已经伸向了云端,可能是怕犯了天公的教条,在顶端就自觉地低下了头。长大的竹子外围角心五寸,可中间只有一寸直径的空心,一棵竹子重达二三十公斤,到了十月份,人们便把垮皮树和楠竹成批砍下来,装上车运到宜宾的长江纸厂,人们靠着几大坡商品经济林,还挣了不少钱。
早餐过后,妻子说她屋里的卫生纸用完了,二妹说她的厨房电灯的开关烂了,正好我也想出去玩玩,就自告奋勇承担了到商店去的任务。
从二妹家到商店有五六里路,步行要半个小时。商店设在到车坪镇去的公路边,名红土地。顾名思义,就是这一带地方的泥土、石头都是红色。所谓红石村也因此而得名。其实红土地这个地方,还有另一层意思,也就是在这儿有一土地庙,塑着土地公婆的尊身。姨弟的诠释最为恰当,红土地即红色的土地上有土地菩萨的尊身。
天气出奇的热,室内气温高达32度,我穿件背心和西装短裤就出发了。由于十多天没下雨,路上红色的泥尘松松软软,堆积寸多厚,走在上面还真有点软绵绵的感觉。虽然时间才早上九点过,可头上的太阳简直是个火球,走了不多远,全身都流汗了。路上碰上几个陌生的当地人,他们都帮我看上一两眼,因为我毕竟是个外地人。
红土地的商店开得特大,说是商店,其实还小瞧了人家,应该叫商场:整一排店面共四间,里面摆满农村人的日常生活用品,要想买啥就有啥。还有一间空屋里有一排高架凳子,上面摆着才划开边口的猪肉。空隙间放着几张八仙桌,桌子上杯盖亮洁,人们围坐在四周,天南海北地侃着,不时举杯呷口浓茶或土酒。老板娘是一个既高又胖的女人,脸上带着花一样的笑容。
“小兄弟,你买啥子东西哟?”老板娘用一口纯正的四川口音问我。
“我买的东西有点多,卫生纸、电灯开关、香烟、笔记本、圆珠笔、还要喝两蛊沪洲土酒。”老板娘微笑着帮我所要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我付了钱刚出店门,才发现刚才那么强的太阳光不见了。抬头看天,天像锅底一样黑,太阳只露出一圈红色的光晕,地上越来越黑。天上的太阳变成了弯弯的镰刀,镰刀越来越小,最后纯碎不见了。地上已经漆黑,走路也看不清了。咳!见鬼了?天刚亮怎么就黑了?一会儿,太阳又从黑暗中现了出来,先是一弯丝线,慢慢变成镰刀,最后又圆了,我又继续走我的路。回到家里,二妹的娘娘(奶奶,此地人称奶奶为娘娘)说:“小伙子,你刚才看见日蚀没有?那是百年难遇的自然奇观的!”哦,是日蚀,我先前只在小学课本上学到过日蚀,刚才我还以为是要下暴雨呢!
月球、太阳和地球三个星球运动到同一条线上,月球挡住太阳射向地球的光,月球身后的黑影对到地球上漆黑一片,这就叫日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