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

你是安静的，却是躁动不安的

你一团团地涌来，像居心叵测的巫师

为什么不下雪或者硬性地挤出几滴雨水

霜冻也好，凝冻也好，有清晰的轮廓可辨

或喜怒哀乐

一切都像修饰过的假象

栾树是枯寂的，它心安理得地有种玄寂之美

我怎能确认你不是撒了谎

像一个神盗

窃取了大雪的王冠

你朝我涌来

裹着冰冷的白色颗粒

像剧场即将开启的帷幕

那只栖身树枝的鸟，穿过浓雾

成了隐喻

像巫师，在大地上呐喊

腊梅

没了大雪的陪伴

你还是没由来地盛开，表情是复杂的

也是寂寞的

少了雪泥鸿爪般生动的容颜

像愁容满面的银杏，掉光了头发

流落风尘

你瞧瞧毛竹，它就不同了

特立独行与万物共生

不倚靠任何虚拟的背景

梧桐

荣耀早已不复存在，被街衢的桂树

它的小蛮腰所取代

你飘落成堆的落叶闯入洁净的人行道

像你鄙夷的面孔

不在乎被碾成齑粉

凤栖梧桐那是远古的神话

像《诗经》中蒹葭

神性是气球，被鼓吹出来的

像虚构的小说

有什么好说的呢？

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的坐标

黄葛树

认识你的人不多，聊胜于无

你说，规矩是人定的 与你无关

宽大的树叶成为你的裙裾

四季如常

你的前身一定与贵妃有关

何以如此高贵

鄙夷一切流言蜚语

初雪

雨下了，凝冻也来了

有些玄乎，那是我在纸上画饼充饥的想象

为什么不肯屈尊降贵，

只小心翼翼地洒下几粒

就毫不犹豫地转身

荻花在岸边飞舞，芦苇也摇曳生姿

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这只是一个假设，在一个存在的空间

你刻板、寂寥

像我读不懂的诗句

山魈酒馆

这个时节是最该去喝一杯的

倘若愿意

红泥火炉，桌上有茶汤

架子上有烧烤

把米沃什词典再读一遍

把宋词再吟诵一次

管他的呢

喧嚣从来属于自负，自我炫耀的人

统统让他见鬼去

太阳西沉，把最后的绚烂留在了山坳

这群山之中的世界，只有树木的剪影

这辰河，西去百里到了锦江

屋子的酒气熏天

漂浮成沉默的鸟巢

麻雀

一会儿飞一会儿停

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

胸腔太过狭小，只装下这咫尺的天地

樊笼是沉默的草地

忽然想到鸿雁，天空中俯冲的鹰隼

逆流而上的鱼群

铸成的铜像早已失去了锃亮的光泽

小巷

都坍塌了，谁在风中摇曳

庙宇没了人影

到处都是草木葳蕤

小巷是寂寞的

像一个人的影子

刚从晨雾中醒来，又沿着山径向外延伸

山上下雪了，有谁要去爬山

这簸箕大的天，被群山簇拥

山谷在沉睡，枝丫也秃了

抬头这一瞬

野鸽绕树几匝

又落下去

芭蕉叶黄，细雨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