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金秋十月，我们又一次踏上西去新疆的旅程。这一次我们沿着当年张骞出使西域的路径：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北缘（汉朝丝绸之路的北道）一路向西，经由乌鲁木齐——库尔勒——轮台——库车（龟兹）——阿克苏——喀什——塔县——喀什。对于这片神奇的土地，我们心中存了太久的期待，又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求解。
从乌鲁木齐出发，往东南然后折向西。出发不久，汽车便进入沙漠戈壁地带，那远古的西域腹地和三十六国核心区向我们敞开了胸怀。路况很好，我们两个人（除师傅外）坐在宽敞舒适的七座商务车里惬意地欣赏窗外的风光：柔软的沙丘和生硬的戈壁共同构成一幅苍凉的图画。狂野的风吹乱了我们的头发，我们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千百年过去它已不再具有肃杀的魔力，不能使我们产生悲凉和感伤之情。车行大约五六个小时，广袤的戈壁滩上出现了大片白花花的棉田，云朵似的棉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真的好神奇，这荒凉的戈壁滩长出这么美好的植物！不知道这片棉田是什么时候开垦的？始于哪个朝代？公元前60年汉朝统一西域，从此，西域正式纳入中央王朝的统治体系。汉朝设西域都护府于西域中心乌垒城（今轮台县东策大雅），并在这一带驻军屯田，控制丝绸之路北道中段，以保障丝绸之路畅通。到了清朝，清统一西域（自汉朝以来，其间分分合合，有分裂、有叛乱、有统一），西域始称“西域新疆”或“新疆”，即“故土新归”之意。清政府统一新疆之后，十分注重新疆的善后经营：“政治上设官分职；军事上驻扎大军；经济上屯垦开发、以边养边”（厉声等著《中国新疆历史与现状》）。尤其是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大力屯兵垦田。新中国成立之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遍布天山南北，为边疆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所以，新疆不只有沙漠戈壁、高原雪野，更有草原牧场、良田美池。
走过棉田便是美丽的博斯腾湖。博斯腾湖位于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是我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湖泊面积有1600多平方米，平均深度约9米，水源充足，风景优美，被称为“西塞明珠”。博斯腾湖，维吾尔语即四围之水或绿洲之意，古称“西海”。这里是古代三十六国之一的焉耆国地，幽蓝色的湖水泛着神秘的光，我们在它的南部白鹭洲景区停留了一会儿，领略了它迷人的魅力。
到达库尔勒市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气温降低，行人稀少，我们到梨城美食街，美美地吃了一碗羊肉汤粉（因为气候干燥多吃汤类食物）。库尔勒盛产香梨，号称“梨城”，我们买了一整箱梨解决了整个旅途食用水果的问题。库尔勒还盛产小麦、长绒棉、水稻、石油和天然气等，并且具有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楼兰古城遗址、铁门关遗址等历史遗迹就是它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见证。库尔勒地势平坦开阔，城市建设规划有序，建筑大气，显得欣欣向荣，不亚于我国东部地区的城市。听到我们的赞美，出租车师傅真诚地说道：新疆除了自身的发展，还得到了东部省市（19个省）的大力支援，库尔勒市是河北石家庄市对口支援城市，有他们的帮助，我们发展得很快。
二 “天下有胡杨，轮台是故乡”。轮台县塔里木胡杨林，位于新疆轮台县南沙漠公路约70公里处，总面积有43.6万亩，是世界上面积最大、分布最集中、保存最完好、最具代表性的天然胡杨林。我们观赏传说中的“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胡杨林从一场歌舞盛宴开始。这场歌舞盛宴给游客拉满了情绪价值，游客们揣着一颗欢悦雀跃的心乘坐观光车，从胡杨林公园门口到公园深处，看着胡杨林从浅绿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金黄，最后呈现出一个金灿灿的辉煌世界。这个辉煌的世界，辉煌地生长，辉煌地站立，辉煌地倒下，辉煌地死去！这是一场视觉盛宴，更是一场时空的盛大碰撞。新疆地处亚欧交汇板块，从来都是部族、民族甚至是人种的征战与交融之地，一个人一个民族没有坚韧不拔的毅力是无法存在下去的，所以，自古以来，这块土地上的人们都具有胡杨林一样的品质！
轮台胡杨林景区西去220公里是库车（龟兹）。龟兹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也是自汉以来历朝统治的中心。龟兹古国在西汉时期还是个小国，到了东汉，它成为西域三十六国中的泱泱大国，领地以库车为中心，东起轮台，西至巴楚，北靠天山，南临塔克拉玛干沙漠，包括今天新疆的库车、拜城、新和、沙雅、轮台等地。龟兹古国在汉朝与匈奴之间多次反复，后龟兹王绛宾娶解忧公主之女第史为妻，臣服于西汉。第史爱好音乐，曾在长安学习过。公元前65年，第史与绛宾王到长安朝贺，汉宣帝赐予他们“车骑旗鼓，歌吹数十人”，从而把中原民族的乐舞、乐器和音乐家带到龟兹，同时吸收了古印度、古希腊罗马、波斯等国的乐舞艺术，使龟兹乐舞得到长足发展，在西域乐舞中取得最高成就。我们有幸欣赏到一场美轮美奂的龟兹乐舞。《胡旋舞》让我们倾心。“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白居易《胡旋女》）。看吧，胡旋女的舞姿有多美啊。《十二木卡姆》更让我们如痴如醉。《十二木卡姆》是集音乐、舞蹈、诗歌三位一体的古典民间套曲。音乐旋律婉转动听，余音缭绕，当我们行走在库车老街龟兹小巷、花帽小巷、门巴扎和库车王府前时，它依然在我们耳畔回荡。
出租车师傅再三建议我们，一定要去库车王府打个卡。他说，库车王府是库车古城的重要标志，不去看看会遗憾的。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库车王府的大门早已关闭，但师傅还是把我们送到了库车王府门前。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透过这扇极具西域特色的金碧辉煌的大门了解它背后的故事，聪明的师傅！
三 在丝绸之路的古道上，有一个奇特的地方，那就是温宿大峡谷，又叫托木尔大峡谷，当地称之为“库都鲁克大峡谷”，维吾尔语即“惊险、神秘”之意。温宿大峡谷曾是通往天山南北古驿道木扎特古道的必经之地，传说唐玄奘西天取经经过这里。
温宿大峡谷位于阿克苏地区温宿县境内，总长20公里，宽约25公里，是盐岩喀斯特、丹霞、雅丹、次雅丹等多种地貌并存的奇特景观。惊险刺激的游玩方式是自驾进入峡谷，但必须是四驱越野车，因为峡谷内沟壑纵横，道路凹凸不平，很是颠簸。我们乘坐的景区区间车坦克式的，车过之后尘土飞扬。区间车从游客中心直达终点站4号谷生命之源。沿途所过红层峡谷如一道炫丽的画廊，展示亿万年来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4号谷是托木尔大峡谷的精华部分，我们从4号谷步入栈道翻过山脊到达3号谷。登高而望，那些经过岁月雕琢的土红色砂石层层叠加形成高耸的崖壁、峰林、石柱、石墙、石城，同时也造就了峡谷、线谷、巷谷、凹槽、岩槽、洞穴等，千姿百态，蔚为壮观。我想，当年唐玄奘经过这里时定会产生巨大的惊喜，同时又历经千辛万苦、险象环生。
从温宿大峡谷到阿克苏市约七十公里，下午4点多我们到达阿克苏市，这是几天以来我们到达酒店最早的一天。吃过晚餐之后，体验一下阿克苏市民的日常生活，去酒店附近的南湖公园散步。南湖公园是个小型公园，绿树成荫，景色宜人。阿克苏老街有点别样。巷子的顶部挂着独具民族特色的花帆布，墙壁上画着新疆舞的图画，民宅或者民宿的大门古朴而具有民族特色，街角有烤羊肉（串）。逛了一圈老街，坐在街角吃几串羊肉串，这才实实在在感觉到过阿克苏。
走出老街，阿克苏就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和库尔勒一样美。阿克苏是西域姑墨国旧地，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连接南北疆，贯通东西方。阿克苏位于塔里木河上游，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水资源极为丰富（阿克苏，维吾尔语即“白水城”的意思），盛产水稻、小麦、玉米、长绒棉、苹果等，以农业为主，是我国重要的商品粮、商品棉生产基地，被誉为“中国棉都”“长绒棉之乡”“瓜果之乡”。矿产资源也极为丰富，有石油、天然气、煤炭、锰、铜、磷、铝、岩盐等等。阿克苏是龟兹文化、多浪文化的发源地，世界文化遗产克孜尔千佛洞比敦煌莫高窟还早200年。
四人们常说，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喀什，以其独特的魅力在新疆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喀什（突厥粟特语喀什噶尔的简称，意为玉石之城）属西域三十六国之疏勒国。疏勒，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经过这里并把它记载了下来。公元前60年，汉朝在新疆设西域都护府，疏勒正式纳入中国的版图。东汉时期，疏勒是班超的西域都护府所在地，班超在西城的31年中有17年镇守在疏勒。唐代，疏勒是安西四镇于阗、龟兹、碎叶（有段时间为焉耆）、疏勒中的一镇。清朝在喀什设参赞大臣总理天山以南军政事务，喀什是南疆政治、经济、交通、文化中心。喀什，地处塔克拉玛干的西缘，帕米尔高原的东北篦，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是中西方货物的集散地，是多民族聚居之地，是多种宗教信仰并存之地，是多元文化荟萃之地。季羡林大师说：“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把华夏文明、印度文明、埃及文明、罗马文明这人类四大文明交汇在一起，这个点不在别处，就在新疆喀什。”1986年，喀什被国务院命名为新疆唯一一座历史文化名城。2015年，喀什古城正式成为国家五A级景区。
喀什古城有3.6平方公里，分东、西两个片区。从东城门进入喀什古城特别有历史感。东城门每天上午10点半（除周一外）举行开城仪式。开城仪式的内容以张骞、班超等历史人物为主线，加以胡旋舞、龟兹乐舞等西域歌舞。开城仪式之后，跟随人群进入古城，仿佛自己是张骞或者班超的跟班，新奇地打量着南来北往的人们和火旺的商铺。据萧绰《西域简史》描述，古时候，西方商人到达疏勒基本上就不再往东了，而东方商人到了疏勒也不再往西了，他们都把货物摆放在疏勒的商铺里出售，所以，疏勒是三十六国中最早有店铺经营的地方。时至今日，喀什古城店铺林立。东城区最有名的店铺是坎土曼巴扎，经营各种精美的铁器、铜器等。东城区最漂亮的房子是空中花园，它的墙缘、露台、窗户都装饰着漂亮的木质栏杆和雕花；买买提的老房子最具历史感，它是一座有着300多年历史的维吾尔特色民居；古丽的家则是一间提供茶饮、美食、歌舞表演服务的维吾尔族民宿。但喀什古城最精华的部分在西城区。穿过解放北路进入西城区的艾提尕尔广场，广场西侧黄色的艾提尕尔清真寺十分醒目，它是一座始建于1442年的古老的清真寺，至今依然是信众礼拜的重要场所。令人留连忘返的是西城区那些多姿多彩的巷道。据说，喀什古城共有13条主街，99条巷道。西城区的巷道最富特色，比如彩虹巷、布袋巷。巷道里，一扇爬满植物的五颜六色的呈几何图案的大门或窗户、放置在大门口的高大的铜壶、一张供行人休息的简朴的圆木座椅、墙壁上挂着的布袋和车轮子、藏在巷道里的“爷爷的爷爷的爸爸的馕”等等既浪漫又贴近生活，走在这些巷道里，就像是走在回家的路上。这里有商业，有买卖，但是一点也不市侩和做作，那份亲近感是其他古城所不能给予的。
五10月20日我们的汽车行驶在一条特别的公路上——中巴友谊公路，穿越帕米尔高原到达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简称塔县）。中巴友谊公路是世界上海拔最高、最美、最险峻的公路之一，全长1224公里，中国境内415公里，北起中国喀什南至巴基斯坦塔科特。
汽车在帕米尔高原上奔驰，周围的大山像电影镜头似的不停地变换，过了一重又一重。这座远古时代被共工怒触过的不周山，这座被张骞踏越过的葱岭，山体庞大，延绵不绝。这些延绵不绝的高山由灰色的岩石构成，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和冰川，造物主创造了秀丽的山川，也创造了粗犷的荒原。
汽车大约行驶2个半小时，前方出现了湖泊，是白沙湖。太阳躲藏在云层深处，天空是灰色的，山是灰色的，水也是灰色的，仿佛混沌世界。见此情景，王师傅有些沮丧，喃喃地说也许等会儿会好的。果然，当我们从停车场走到湖边时，天空渐渐明朗起来，飘浮的云层后面露出湖蓝的底色。天变蓝了，水也变蓝了，蓝得清澈见底；湖岸的白沙清晰可见，细腻柔软，如美人的皮肤；远山的雪峰给画面增添了一抹亮色，使整个画面更加纯洁。王师傅也展开了笑脸，找好角度给我们拍照。他不但负责给我们开车、安排行程中的事宜，而且负责给我们拍摄（无人机拍摄）。王师傅拍摄技术不错，他说，这是职业要求嘛。在旅行社的师傅中，他算是蛮上进的负责任的。
行程在歌声中继续。下午1点多钟到达慕士塔格冰川公园。慕士塔格峰，因其山体浑圆，宽大稳健，终年被冰雪覆盖，如一位银发老父亲，被誉为“冰川之父”。慕士塔格峰，是东帕米尔高原三大高峰之一，海拔7546米，有现代冰川128条，冰川总面积377.21千米。乘区间车进入冰川公园，在运动中观赏慕士塔格冰川更为壮观。由于担心高反，骑马登上海拔4688米的山坳。近距离观赏冰川，见冰瀑如白练从蓝天飞泻而下、冰舌如银蛇曼舞、冰塔玲珑多姿、冰凌晶莹剔透……这些，是冰川公主的眼泪化成的。相传，慕士塔格峰与乔戈里峰原本相连。慕士塔格峰的冰川公主爱上了乔戈里峰的雪山王子，触犯了天规，西王母告密，玉帝派力士用神斧劈开山峦，使公主与王子永久分隔，公主日夜思念，眼泪化为冰川。
第二天，我们从喀拉库勒湖看到慕士塔格峰的另一面，蓝色的湖水与皎洁的雪山交相辉映，圣洁而美丽。
帕米尔高原的冰川雪山孕育了无数个美丽的湖泊。除白沙湖、喀拉库勒湖而外，班迪尔蓝湖是镶嵌在帕米尔高原塔县境内的又一颗蓝宝石。因湖水含有特殊矿物质，班迪尔蓝湖呈现独特的蓝色，并且会随季节、天气、光线以及水深的变化而变化。我们见到它时，它呈深蓝色，蓝得有些醉人。
距离慕士塔格峰70公里的塔县县城是我们今天行程的归宿地。塔县，是我国唯一一个塔吉克族自治县。这个小小的边境县与三国接壤，边境线长888.8公里，珍藏着众多美景和奇观，号称“一城三线七十二景点”。我们从喀什驱车几百公里最终目的是体验塔县的盘龙古道奇观。盘龙古道（即瓦恰公路）是连接塔县县城与瓦恰乡的一条公路，短短36公里，有608个弯，如巨龙盘绕山间，尤其是“大盘龙”和“小盘龙”处，非常震撼。广告词“今日走过所有的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名不虚传。
八天的南疆之行，赠予我的是一部史诗，一首交响乐，一场盛宴，我的人生因此变得厚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