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引线

在夜的边缘

咝咝作响

然后第一颗

挣脱重力

在最高处

碎成万千光点

紧接着更多

拖着光的尾巴

攀爬 绽开

像突然撑开的伞

像倒流的雨

像无数的花苞

同时炸裂

屋檐下

烟火明灭

热气呵上窗棂

竹竿举向夜空

追赶坠落的星子

地上

脚印弯弯绕绕

像没写完的信

不知不觉十点多了

密集的鼓点

从四面八方

敲打天幕

红的白的

菊花的

垂柳的

牡丹的

开在

同一根看不见的枝上

夜色深处

有身影静立

袖管里灌满风

看烟花

也看那些仰望的脸

当最大的一朵

照亮半边夜空

天际

有什么闪了一下

又沉下去

零点的钟声响起

高潮渐渐退去

硝烟味

贴着屋檐低徊

远处还有零星的几声

像没说完的话

被风卷起

又轻轻放下

窗台边

未燃尽的烟花

静静躺着

明天它们还会

再次升空

再次绽开

再次

被所有人仰望

而今晚这最后一朵

已经走远

带着余温

带着残星

带着那些

来不及许的愿

消失在

比墨更深的

夜色里

地面上

红纸屑微微蜷曲

像春天

落尽的花

暗处有一点光

映在夜幕上

像另一朵

无声的

花开

门虚掩着

等待天亮

窗花红着

等待晨光

只有夜空

静静地卧着

等下一批种子

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