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溶洪渡河

作者:鬼啸寒

题目为什么在洪渡河前面加上溶溶两字,我想按照学者钱理群的思想来说,这多少体现了有趣、自由,有水有口有笑容,还有飞翔的雅致——红嘴鸥,这样的命名实在是妙哉。确实,洪渡河在我的老家新景镇流淌着,穿梭着,泊停着,实乃幸事也。第一次听说公溪口有个洪渡河,还是和几个同学在新景河的桥下“插面条”后,一边“狗刨”着一边炫耀裸露的泳技,说有机会了要去公溪口看一看。想一想口气是真大,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时候才读六年级,居然敢说有机会了要做什么。不巧,一个周末,机会来了,几个同学经过雷子堡、火炮厂走路悄悄到了公溪口,也就是洪渡河新景段。我去了后,看见小码头的木渔船荡来荡去,又想起了三舅舅那张在水中翻船游泳的照片,不禁从内心担忧。所以不敢游,就在船上坐着,在岸边的一个小棚商户那里花两角钱买了一根棒棒糖吃完,用拖鞋戏弄着河水一会儿后回镇上了。因为我见识了他的浩瀚,如同初次经过黑水镇的那个老砖厂坳口见到乌江北去一样,想想也是沉重加豁然开朗。

第二次见到洪渡河,是二舅舅刚入职客田镇政府,他说只要我能跟着他走路到公溪口,就带我去客田街上玩,于是我们从新景中心完小三舅舅的宿舍走路去公溪口,去那里赶车到客田。那时候有一辆中巴车从洪渡跑客田,我们刚到公溪口老大桥上,车就来了。还没有机会欣赏这一方山水,便上了车。关好车门后,在车上,我对二舅舅说,这是洪渡河,他说是啊,整哪样啊。我想他似乎还没有弄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要是那时候知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一词,我想我会说上几遍,直到他说哦,你是这个意思?

而自由的是,一次课间操期间晕倒被父亲带去彭水检查身体,经过的是从姚溪方向到洪渡,那时候为了时刻保持成绩第一,起早摸黑地学习,夏天热,冬天冷,全然抛之脑外,努力努力再努力。而突然获得一次远行,可谓自由的灵魂贯穿全身,贯穿幸运。来到洪渡河与乌江的交汇处,心里感激这么美好的风景,这一片神奇的水域!在登上渡船时,看见了陈校长在高音喇叭里天天宣布某某旷课已达半个多月还没返校的黄毛,心里不知咋的起了波澜。但是洪渡河还是懂我呀,让我与父亲安然过了河,到达了彼岸,让我们再去坐往远方的船,吃当地的米豆腐。可以说,我很听父亲的话,父亲叫我在渡船上不要乱动,我就真的没有动一下,扶着铁索一直到岸,我也知道随意走动的后果。

洪渡河,没有特别的怪石,但有平凡的丝丝竹音吹拂的爱;没有神奇的瀑布,但有连绵不绝的如父爱子的碧波荡漾。有一次,我身体有点不适,父亲经过多方打听,决定去信神仙一回。于是带着我去了洪渡集镇,说是那里有一个活神仙,会天眼通,能治好我的疾病。我们沿着改道后的新路,到了洪渡,“神仙”叮嘱我不要说话,不要回头看。只听他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得结果。一,我家院坝里有一块长方形条形石要挪走,那是以前匠人用过的;二,我家阳沟后头堡坎上有一个小石头,像烟盒形状那么大,是有人刻意雕琢,要处理。三,要去祖坟地栽一棵四季青树。听“神仙”说完,父亲心领神会,回来后,于是照做,后来发现我确实极其平安,健康顺遂,真是感谢了洪渡河这条安静又多情的河流,流往内心的琼浆呀。

对一条河流,似乎都是走马观花,流淌不停留,时间不停留,但是也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根深蒂固的。也是十年后,或许也是十年前,一次去酉阳办事,去往公溪口坐船,发现去迟了,客船早走了。只好包船,包一条小型机动船。船长是一位女船长,偏老。我一再嘱咐她开慢点,她总说,你放心。船上就我一人,我一直欣赏着两岸的景色,目不转睛,两岸青山坡连坡,碧水荡漾逐渐近。没多久,就驶出了洪渡河,而且我还没欣赏够,所以到了老洪渡,我也没有发声,仍然笔直站立,直到在乌江上行驶了许久,我才听船长说,离龚滩不远了,于是我把船长的鱼竿甩到河中。嗨,没想到,停下来靠边等大船过时一条鱼上钩了。船长说,运气真好,这条鱼你要不要带回去呀,我喝了一口中途打捞起来的洪渡河水说,不了,放生吧,让他游回我出发的地方。

这一次,感受真深,也因那时彭水电站筑航,洪渡河似乎才有船只晃荡,才有自由的人儿流串,比如有一次,坐客船从龚滩返回公溪口,当客船到了公溪口码头后,有人在发动机僻静处半睡半醒说,再载一程到牛耳岩,到了一起付账。没想到,那开船的人,不但不冒火,还说,好嘞。

也是因为这次出行,多年后我在铜仁工业园区进厂打工时,遇见了冉副县长去厂里对接调研工作,在空闲时闲聊了几句。他走访时看见了我,并对我说,要好好生活,好好上班,照顾家庭。我说,我想请假去洞庭湖参加一个诗会,旅游几天,不知道能请到假不。他说,兄弟啊,没必要的事就不要去了,你本身就坐不得车,还懒得跑,去外面有的是机会。你还是每年过年回去乌江上旅游一番吧,租一条小船,带点天然气,钓一条鱼起来,用矿泉水煮着火锅吃,且不更好,既舒畅又飘逸。

我当时没有说什么,有点不服,而且已经找到了反驳冉领导的词。我说,全程坐火车去晕个灯呀。后来送他去公务车上,还是服从地说,这种生活陛下多年前在洪渡河就尝试过了。我看见他摇下车窗,喝了口水,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了一句好好上班,然后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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