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蟥钉钢化的刀口

插进石灰岩脆弱的骨头

山就倒在脚下

风景就有了血肉

你看见的颜色

野山菊

曼陀罗

鬼针草

救兵粮

倒在山的脚下

把万丈深渊

切割成陡峭的森林

一把推矿车的手

破开掌心里的川字纹

从废弃的荒堆上

滚过去一排矿工的号子

1368年

这里没有贵州

传说中阿婆的男人

骑着大象从彩云之南而来

拉起武陵山的尾巴

一头砸在雪峰山的头上

砸出了21个洞

天被踩在脚下

云被踩在脚下

79级石梯

打下一山红月光

响起雷公的咒语

一把锋利的弯刀

游动在寒武纪滴血的矿脉之上

一刀削下去

山差点摔倒

水银灯依然醒着

五个九的密度

折断光阴三千年

点亮

一部《贵州通志》

宋体的字行

铁钎

淘盆

藤帽

油灯

都是父亲的命

攥着的每一粒朱砂

天坑地坑

悬空在猫耳洞

烧爆火窿的瓦片炉中

铁锤正好缩成一个逗号

标点在父亲粗旷的脊背

流淌出一条银色的河

向春天

做最后一次挽留

一如闪电

预警一场爱情

就此谢幕

我的美

要一千年才开放

你没有耐心

丢弃了我

当你后悔时

我已成为別人的新娘

一场雨

从梦中打来

哗啦啦的

不是水

是石头

很硬

梦都打破半边

不止一次

你

入我梦

梦是一面镜子

你在里头

我在外头

你看我丑

我看你美

这让我很失落

童年的路在雨水里腐蚀

我找不到一棵熟悉的草

山空

地空

人空

房空

我童年的家

我少年的家

我成家的家

哪一间

是我的小屋

无门的房

无梯的楼

无声的阳光

堙没遥远的回望

我是无家的孤魂

没有故乡

没有伙伴的呼唤

没有根

春天一老

我的背也驼了

一屋子花也不会开

绿叶总往黄叶的边上长

烂木板

摸上去

刮起一手老茧

一摁就泥一样烂

哪个会把你看起

偏偏一颗

被抛弃的蒲公英

在黑黑的木缝里

找到了家的温暖

注：原贵州汞矿水银罐外包装木箱生产地

浮云没有了游子意

家乡也就再不是家

压风机抽空的采场

打断经脉

连着山川

扬起岩尘的掌子面

堵塞成

脚底每一条皲裂的井巷

一把铁钳拔掉的乳牙

从童年种下的泥土里

奔涌而出

喊着妈妈

一只老鼠

凿穿天空的雷霆

来不及喊痛

冷风洞已沦陷在汪洋里

被风打湿的飞蛾

正努力的

在矿灯下

撬开一道光明

我追赶的脚步

赶不上家的归途

所有的路口

忘了如何奔流

所有的方向

都酿成了

雾

穿过没有经卷的坟茔

穿过淹没荒草的石庵

在一笔遗落燕尾的古碑中

一道残损的记忆

从苔癣陈年的露珠里

唤醒水银的光芒

那是沉睡六百年的梦

裸露濮人最原始的底色

那是行走在蓝天的舞步

摔碎一片星河

播下一山油菜花

在万山间

卷起黄金的海浪

我前世

放生的鹅

今生

成河里的卵

一路的秋天

如血

那会不会是桃花扇上的一滴血

在纸灰里燃烧

我用肉身

来填充万物的空

谁又

打开符咒的封印

把不想提起的日子

点石成佛

十万阶石梯

只需手指一敲

就坍塌

在高山之上

我是一粒泥丸

悬浮在针叶林之间

消失了

重力的牵引

十八个坑口打落在

透明的蛤蟆窿里

星子破碎成

一块朱砂

听一声

嘀

嗒

暗河在空中

跌宕的回响

一线香

一节一节

弯作弧形的人

由热变冷

许再多的愿

哑口的菩萨

也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