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百代匠心:朱砂炼铸的工匠精神

作者:苟先月

工匠精神,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够一代代传下去并且不断发展的重要精神。它是刻在匠人心里的精神要领,是刻在行动上的做事习惯,是刻进匠人风骨里的执守。万山朱砂的开采、冶炼与提纯,正是这一精神的生动注脚。从矿石开采筛选到高温焙烧,从液态汞蒸馏到水银提纯,再到朱砂工艺品的精雕细琢,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一代代匠人的心血与智慧,体现着匠人不畏艰难的意志、精益求精的追求、薪火相传的坚守。

不畏艰难,凿山取丹。朱砂矿床通常嵌布于石英、方解石等坚硬岩石之中,采掘难度极大。在这种艰难的自然条件下,一代代工匠在长期实践中不断探索、反复实验,催生了一套独特的开采技术体系。为了提高开采效率,古人发明了敲凿法、爆火法、风钻打眼爆破法等开采方法。“敲凿法”就是工匠会用手锤、凿子直接敲打、凿击矿脉,使朱砂从岩石上剥离。这一过程不仅考验体力,更需对矿脉走向的精准判断。“爆火法”则利用热胀冷缩原理,先以烈火炙烤矿壁,再泼冷水骤冷,使岩石裂开,从而剥离出朱砂矿石。而“风钻打眼爆破法”则借助机械动力,在岩层中精准钻孔装药,以更高效、更安全的方式开采矿体。这些方法虽随时代演进不断革新,但匠人俯身岩层、汗浸矿道的身影从未改变,也锤炼出他们迎难而上、百折不挠的钢铁意志。

这种不畏艰难、敢于开拓的工匠精神,在当代万山朱砂工匠身上得到了传承与升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国内外形势最为严峻的时刻,万山汞矿面临着物资短缺、技术落后、粮食匮乏等多重困难,老一辈矿工却以“八小时内拼命干,八小时外作贡献”的豪情,肩挑背扛运设备、手绘图纸搞革新,在简陋厂房里攻克提纯难关,彰显了朱砂匠人不畏艰辛、攻坚克难的硬核担当。

精益求精,水飞成赤。朱砂的炮制和加工,是对精湛技术的极致追求。开采出来的朱砂原矿中含有微量可溶性汞,需要经过炮制之后才可入药或制成工艺品。古代发明了以“水飞”为核心,包括净选、研磨、水飞、干燥在内的系列制作方法。“净选”即用磁铁吸除铁屑杂质,“研磨”需将朱砂置于石臼中反复捶捣至极细,“水飞”则将研磨后的朱砂粉加水搅拌,反复倾滗,取上层悬浮液静置沉淀,再经多次漂洗、晾晒,最终得色如丹霞、质若凝脂的上品朱砂。“干燥”即将沉淀后的朱砂在40—60℃下低温烘干,防止有毒物质析出。这一道道工序,环环相扣、毫厘必较,稍有疏忽便前功尽弃。体现了古人在千锤百炼中凝练出的高超的工匠技术,以及匠人在技艺上精益求精、在工序上一丝不苟的工匠精神。

精益求精的匠心,在当代工匠中同样熠熠生辉。梵玄宫作为朱砂工艺传承的主要代表,传承人采用水飞去杂质等传统技法,经历72道繁琐工艺,最终打造出高品质朱砂产品。朱砂工艺非遗传承人胡正勇主持研发112项专利技术,创新了朱砂上彩字画加工技术、工艺品打磨抛光技术等行业关键技术,推动朱砂工艺品从传统手工向现代科技精工稳步迈进。

薪火相传,文脉赓续。朱砂文化的传承不仅限于技艺传递,更是精神与文明的再生产。马克思指出:“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工匠精神的生命力,正源于一代代匠人的传承与坚守。万山朱砂技艺传承谱系绵延六百余年,从明代“汞都”官匠到当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一代代匠人以师带徒、口传心授,在矿洞深处与作坊灯下默默坚守。

如今万山朱砂已经枯竭,但劳动中凝结的经验、智慧和品格,却可以跨越代际、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为了保护和延续这一古老文明,万山建成汞矿工业遗产博物馆、“那个年代”怀旧一条街,开展流动博物馆走进校园、朱砂拓印非遗体验、朱砂非遗研学等方式,让青少年在亲手拓印朱砂纹样、观摩水飞技法中触摸历史肌理,让朱砂工匠精神在代际传承中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匠心聚,百业兴。”深刻揭示了工匠精神与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的内在逻辑。回望朱砂的千年历程,从不畏艰难、凿山取丹的艰辛开采,到精益求精、水飞成赤的精湛技艺,再到薪火相传、匠魂永驻的代代坚守,一代代朱砂匠人将工匠精神镌刻于矿山深处。正是这种精神,让资源枯竭后的万山在困境中继续坚守,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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