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作品扣人心弦。《兰亭集序》作为书法作品,在中国历史上无出其右。因它在书法上太有名了,以至于人们忽略了它的文采。
《兰亭集序》对后人的意义,可不只是篇游记,更让人理解到宇宙之浩瀚,人生之渺小,正是这个对比无比强烈的人类探寻的永恒主题让它成为传世的不朽之作。当然更有“天下第一行书”的加持,越发让其无比耀眼。
人类能够谈论逾千年的主题,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向内认识自我,另一类是向外认识宇宙。无论时间的指针拨向哪里,永恒的话题都不过时,这也是讨论的意义和价值。
今天我们出游“打卡”,即使不写文章,写了几行字,发几张图片在社交平台上,或者朋友圈,目的是为了分享,也希望一大堆人参与讨论、点赞。在谈论涉及人和宇宙的话题时,把外景、内心和时空融合到一起,就能引起众人的共鸣。
兰亭游记大概告知了后人这样一条消息:东晋穆帝永和九年(353 年)春和景明的上巳日,王羲之和子弟朋友们,在绍兴郊外的兰亭赏花游春,围坐在小溪两岸畅叙幽情、饮酒赋诗之兰亭雅集。
全文由眼前会稽山水折入人之性情静躁有别,继而由“情随事迁”的共同感慨引出死生之论。字里行间蕴含着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的情感变化过程。
这类雅集在古代文人里很常见,这类游记文章也很多,但为什么《兰亭集序》就成了千古名篇呢?因为它涉及了一个普遍的人类话题:有限的生命与无限的宇宙,对生命价值的追问和思考。
逸少沉浸在山水娱情之“乐”、人生倦怠之痛和生命追问之悲中。
他先讲了当时的情况:江南最好的时节,最好的风景,最好的朋友们,又赶上最好的天气。这样一天的游玩,大家会玩得很开心。但是转眼一天过去了,人就不免开始惆怅了。
这说的首先是一种喜聚不喜散的普遍情感。这种感受普遍存在,中学时老师组织我们去春游,走到溪边,抓小鱼摸螃蟹叠纸船和互换贺卡,在林间追逐打闹,爬树、摘花、编藤帽,异常兴奋,整个一天都玩得尽兴,但是当金乌西坠,大家要返回时,就开始惆怅起来,这是人之常情。
王羲之当时的情感和我们一样,在这个时候,他产生了感悟。表面上看起来虽然是颓废、悲观和消极的感叹,但实际上暗藏的是对生命、对人生的追求和留恋,亦是独立人格的觉醒。
有人认为,王羲之的痛是对经世治国功名的失望,因而导致他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心境之中。《兰亭集序》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由山水感发而悟玄理的信手拈来,不仅仅是纯然的“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的生命悲歌,也不仅是“情随事迁”“修短随化”的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把“死生亦大矣”放到时间长河中而产生的幽深浩叹,更是把个人际遇与家国情仇多重叠加的人生悲怆。
感性状态下的理性思考,理性思考下的感性表达。《兰亭集序》最高的价值在于对生命价值的追问和思考,这也许是写人的普遍情感,就更容易得到读者共鸣的原因。
当然,如果只是这种单纯的喜悦和惆怅,还不足以支撑《兰亭集序》成为千古名篇,王羲之对主题进行了进一步的升华。王羲之接着写道,好朋友们彼此相处的时光,其实过得很快,一天如此,一生也如此,很快就度过了,“不知老之将至”。不管人活多长,最后一切都化为乌有,想到这里,岂不痛哉。
今天,我们在这里感叹古人都不在了,今后的人,也会同样感叹我们。因此,今天我记录下我们这些人今天的集会,抄录集结大家的诗作,以后时代不同,人们的情致却是一样的,后人看到这些,也会有同样的感慨吧。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诗仙”李太白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在几百年后的大唐与“书圣”的感受是惊人的相似。
不管环境如何变化,爱恨离愁,羁旅忧思,家国情怀……我们和古人的这些共有情感始终是相通的。
今天的人对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是否有同样的感慨呢?我有,相信你也会有。这恰恰是书法创作文本底稿的意义和价值所在,因为文本是生活的、具有生命的,根植于每一个人的基因里。
王逸少把思考的问题和当时的心境,永远留给了后人。他谈到了一个任何时代、任何人都绕不过去的话题,就是人的生命、人和宇宙的关系。人终有一死,和宇宙相比终究渺小。人生怎么过,就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王逸少享受自然之乐与逃避现实,在这种矛盾之中,王羲之并没有陷入痛苦而不能自拔,而是在“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的反思中找到自己独立的生存方式:既寄情山水、放浪形骸,又坚守生命的现世存在,保持了“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质,这就形成了王羲之独特的生命存在形式。
王羲之没有像竹林七贤那样纵情狂放、荒诞不羁,也没有堕落到庸俗的官场得意。超越尘俗、寄情山水只是王羲之保持自己高洁品质的一种精神自救方式,集高雅与处世于一体,成为王羲之生命观的高贵之处。
《兰亭集序》把触景生情,上升到了对人生和宇宙的哲学思考,以渺小之我寻找一个生活的支点“挑起”对生命、宇宙之战,这样的文章当然更能超越时间、空间,甚至民族、国家的局限。
《兰亭集序》书法作品博采众长,精研体势,创立了妍美流变的王体书风,王羲之被后代尊为“书圣”。
书文双绝。《兰亭集序》文字灿烂,珠圆玉润,是一篇传诵千古的精彩散文;然其在书法领域名气更盛,是中国书法艺术上的魏巍高峰,具有高超文学修养,在微醺状态下还能写出如此美妙的文章,在忘却了是非与烦恼,忘却了名利与荣辱,就是单纯的作序,自然的记录。
作品布局前后呼应、左右顾盼、转左侧右、错落有致,一气呵成。虽然中间有涂抹、补字的现象,但瑕不掩瑜,重要的是心到,笔到,意到,情到。通篇章法、结构、笔法美轮美奂,被书家称为“中国第一行书”,铺展作品,扑面而来的是王羲之笔下的性情流露,而后才是高超的技法。
结字完美呈现。《兰亭集序》全文324字,其中“之”字就有21个,只有两个笔画的“之”字没有一个姿态相同,其他字更是字字经典,每个笔画和字势都“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都符合“中庸致和”的精神,任何一个字拿出来,都能让观者心旷神怡。
笔法千变万化。方圆互用、闪转腾挪、转侧相依,字与字之间的映带,笔画与笔画之间的牵丝,连中有断,断中寓连,细细玩味,其中笔法让人拍案叫绝。
快餐能充饥,佳肴需细品。《兰亭集序》给了我们无数的感官和情感等方面的享受。更让我们在抓取内容、谋篇布局、运用理性和释放才华等方面提供一种认识和思考。
当今世界,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生活被强制划分成若干块,要想运用时间的边角料既从文本的生活性去创作,又将其用于书法创作来呈现,实属不易。
挑选具有生命力的,能够引起共鸣的文本是当下相对较好的选择,深悉文本内容,凝神静思,旨在使心灵进入空灵之状态,助力智巧兼优,心手双畅。
翰不虚动,下笔有由。经年坚持,始知其于作文处有点石成金之妙,于做人处有行止而识羞耻之功。
书写平实委婉而富有弹性的语言,上可达风骨、情怀,扩展胸襟,提高境界;下可知借物抒怀,培养情致,浪漫有度,风格有体。
思接千载,心骛八极。阅读、书写之光渗入,给我们带回曾经的岁月,亦抹上一缕缕诗意的光泽,随着一个个古为今用的“孩子”诞生,为读者献上看之素然无色,品之却齿颊生香,引人入胜,易于进入“无我之境”的佳作。
书当快意读易尽,客有可人期不来。与灵魂产生共鸣的文字和书法,虽然它们题材与体裁不同,但有一点是共通的:这些作品里流淌着鲜活的血液和不朽的灵魂!徜徉在这些文字里是一种身心修养,不仅增长智慧,而且绽放大格局。开卷有益,经典加持人生;创作有责,求精无愧读者。从外入者不是家珍,从内发者,方谓真慧。经典经得住回味、耐得住琢磨,走心的创作燃犀温峤,不负韶华。
流量时代,书林新叶催旧叶,有的作品,眼中了了心下匆匆,略加浏览就行;而有的作品,则需细细品味漫读一生一世。读书创作最高境界,不是学以致用,而是要发现自己、发现良知、知行合一。
布谷飞飞劝早耕,舂锄扑扑趁春晴。我愿一面以深耕为基础,尽力向精妙幽微处钻研,一面广种为博收,全力朝宽广纵深处努力,用心用情创作出无悔青春,无愧时代的作品。
“创作不走心,文心自失,仅求皮相之华,自然落入俗套。”一位哲人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