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传统文化是国家、民族传承和发展的根本。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扎实做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更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推进文化自信自强。”保护好、传承好、发展好非物质文化遗产,对于赓续中华文脉、坚定文化自信,具有重要的时代意义。
德江土家族炸龙源于明代“舞龙求雨”的祭祀活动,历经六百余载传承,已从单纯的酬神仪式演变为一场全民参与的民俗盛宴。2021年,跻身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标志着其文化价值获得了国家层面的认可。然而,比“申遗”成功更值得关注的是,其作为一项民俗实践,是如何突破许多非遗项目“博物馆化”或“传承危机”的困境,真正活态地、深度地融入群众的日常生活。它的传承与发展不仅生动诠释了马克思主义人民观的核心要义,而且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塑造提供了富有启示的实践路径。
一、从“非遗项目”到“生活日常”,体现生命活力
马克思恩格斯在《神圣家族》指出“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历史活动是群众的事业,人民群众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决定性力量。德江土家炸龙源于明代“舞龙求雨”的生产生活实践,历经六百余年,其形式、内涵在不断丰富与演变,但始终由群众自发推动,成为一种“血脉的召唤”和自觉的文化实践。一是始终坚持人民主体地位。从资金自筹、龙灯自制到全民共舞、万人同欢,每一个环节都是群众自发组织、参与。这种扎根于人民、由人民主导的文化实践,使得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塑造具有了最广泛、最坚实的群众基础。二是始终与生产生活紧密相连。从每一年“群龙”沿街巡游所展示的主题来看,都与老百姓的生产生活密切相关,让非遗从一种需要被保护和展示的“文化遗产”,回归为一种源于生活、属于生活、服务生活的“文化实践”。这种强烈的归属感是文化得以深度融入生活日常的情感基石。三是始终坚持“公序良俗”。每一个街道、社区都有自己的舞龙队,大家在制作“龙”的过程中别出心裁、花样百出;在“巡游”的过程中绞尽脑汁,标新立异,巡游展示时,不仅有千姿百态的“龙”,还有彩车、长号、土家摆手舞乃至以传统故事为题材的“亭子”方队,都想在老百姓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有强烈的竞争意识。但是一到“舞”和“炸”的过程,大家就不分地域、不分民族、不分老幼、不分你我地全情参与,这时没有输赢,只有激情的狂欢。这是一种在欢乐气氛中进行的程序规范的仪式,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个和谐有序的社会共同体。
二、从“年节仪式”到“经济红利”,激活内生动力
马克思主义认为,文化作为上层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由经济基础决定,并能动地反作用于经济基础和社会关系。文化的生命力在于流动与创造价值。德江土家炸龙巧妙地将其巨大的文化吸引力转化为切实的经济效益,形成了“以文促旅、以旅彰文”的良性循环。由于经济利益的内生驱动,保护与传承成为社区民众自觉的、可持续的日常行动。一方面,活动本身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近年来,德江积极探索“非遗+旅游”发展模式,不再让舞龙、炸龙局限于短暂的元宵节。依托“炸龙”这一非遗项目,大力发展“节庆经济”,每年元宵节期间,数万名省内外游客、摄影爱好者涌入德江,带动了餐饮、住宿等行业爆发式增长。同时,围绕炸龙IP,衍生出傩面具制作、土家织锦等非遗工坊的线上销售,仅2026年春节期间相关线上销售额已突破50万元。这意味着,炸龙文化已渗透到日常的审美消费和创意经济中。其通过文创产品、线上体验、常态化展演等方式,转化为日常生活中可触摸、可购买、可分享的“文化符号”和“生活方式”。另一方面,炸龙活动作为强大的文化纽带,重塑和强化了街道社区内部与外部的社会联系,打破了现代生活中可能存在的疏离感,促进了各族群众的交往交流交融,增进了相互理解和尊重。这种文化实践通过满足人民的精神需求、协调社会关系,有效服务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巩固,体现了上层建筑对经济基础和社会发展的积极反作用。
三、从“技艺传承”到“情感相亲”,凸显文化张力
德江土家炸龙历经六百余年,其竹编技艺与爆破奇观日臻成熟。今天,这项狂野的非遗正在“火”进现代人的生活。探究其从冷冰冰的“技艺传承”向暖融融的“情感相亲”跨越。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开放式的技艺传承。从破竹篾、扎龙头到编草龙,德江炸龙融合了竹编、绘画、剪纸等传统工艺。传承的难度是很大的,但这么多年来,这门技艺从没有故步自封,主动打破传统的“父子兵”“兄弟连”的说法,只要喜欢就可以参与进来。如今,更是通过“非遗进校园”,让越来越多的“90后”“00后”接过接力棒。他们不仅学会了扎龙的“手艺”,更将现代的审美与创新融入其中,让这条“火龙”在新时代更加凸显其魅力。二是火花里的情感相亲。在炸龙过程中,舞龙者赤膊上阵,头戴护具,在密集如雨的鞭炮和嘘花中穿梭翻腾,这绝不是一场单纯的感官刺激,而是一次深度的“情感相亲”。在那一刻,舞龙者与围观者、邻里与乡亲,通过“炸”这种独特的方式打破了现代社会的社交壁垒。大家在烟熏火燎中欢呼呐喊,共同宣泄着情感,释放着生活的压力,将个体的喜怒哀乐汇聚成集体的共鸣,强化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三是野蛮生长的文化张力。“龙身炸得越烂,来年年景就会越好。”在这句朴素的民谚背后,隐藏着土家儿女不畏艰险、奋勇争先的民族风骨。它粗犷、豪放,甚至带着一丝原始的冲动,却恰恰填补了现代人内心深处对“极致体验”的渴望。它不仅吸引了本地人的全员参与,更让无数外地游客慕名而来,甘愿沉浸在这片火光与呐喊的海洋中。它已经不再仅仅是土家族的专属记忆,而是成为了一张走向全国乃至世界的文化名片,生动地诠释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信与包容。
四、从“单一民俗”到“文化IP”,拓展品牌魅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每一种文明都延续着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精神血脉,既需要薪火相传、代代守护,更需要与时俱进、勇于创新。”德江土家炸龙虽具鲜明的土家族特色,但其核心——龙崇拜,是贯穿中华文明的精神图腾。其在传承过程中不仅与时俱进地增加现代性科技成果,而且特别注重吸纳其他民族的元素。因此,它既是本民族智慧的结晶,也与更广域的中华民俗文化血脉相通。这种“各民族文化相通”的特质,使得炸龙超越了单一民族的范畴,成为能被各族群众欣赏、参与的文化盛事。如何进一步拓展其品牌魅力,通过与现代科技(如AR/VR)融合,让老民俗焕发新时尚,还需从三个方面发力。一是要讲透其背后的原生态土家哲学和历史厚度。炸龙的灵魂不在于“龙”本身,而在于千万个普通土家儿女在火光中迸发的生命力。因此,要鼓励当地群众、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进行内容共创,比如举办“民间扎龙创意大赛”、征集年轻人的炸龙短视频,让老百姓自己讲故事,IP才具有不可复制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二是要回应“美好生活需要”。随着社会主要矛盾的变化,人民对精神文化生活的期待越来越高。炸龙不能只停留在“博眼球”的火药味上,更要直击现代人的心理需求。在挖掘其“驱邪纳吉、迎难而上”精神内核时,须将其与当代人释放生活压力、祈求美好未来的心理诉求相结合。当IP能抚慰人心、提供情绪价值时,它就超越了地域限制,成为各族群众都能共情的“精神加油站”。三是要贯彻“成果由人民共享”理念。马克思主义认为,文化发展的终极目的是为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以IP为核心,发展“非遗+旅游”“非遗+文创”产业链。开发炸龙盲盒、潮玩,开办炸龙主题民宿,让游客沉浸式体验,让群众平等自主参与经营,当群众发现“舞龙不仅能传承文化,还能赚钱”时,他们的自豪感和积极性将被彻底点燃。这种充满烟火气和致富希望的IP,具有最质朴也最强大的吸引力。
五、从“民间习俗”到“治理样本”,创新共治合力
德江土家炸龙从一项带有“野性”的民间习俗,成功转型为全国知名的文旅IP和基层治理样本,其背后正是马克思主义人民观的生动实践。我们可以从三个核心维度来拆解这场“创新共治”。一是注重文化浸润与精神陶冶。炸龙活动创新了传承模式,如将非遗融入校园教育、通过“篇章体”巡游重构文化叙事、利用现代科技拓宽传播路径等。这让传统文化从静态展品转变为“流动的、活态的文化叙事”,其生命力源于人民群众的创造性转化。二是注重问计于民与治理创新。由于炸龙带有一定的盲目性和危险性,2009年,县里出于安全和对新建城市设施的保护考虑,决定调整舞龙炸龙线路,导致群众不满与执勤民警发生冲突。之后,党委政府经过多方走访,问计于民,深刻认识到,丢掉群众这个主体,习俗就失去了灵魂。随后,通过搭建多元议事平台,让群众自己商量“怎么炸、在哪炸、如何守规矩”。这种身份的转变,不仅保留了炸龙最原汁原味的狂欢底色,更让文化习俗在现代社会中重新焕发了生机。三是注重“民俗传承”与“协同治理”的双向奔赴。按照“协会主办、群众参与、政府服务、安全和谐”的原则。社区干部深入走访,收集群众智慧,划定燃放区域、规定时间节点。组建由民警、消防员和“龙灯志愿者”构成的联防队伍,让群众力量融入专业安保。政府通过数字化管理手段,如人流监测系统和应急广播,确保活动安全有序。这种“政府服务”并非大包大揽,而是为民间自发的文化热情提供安全保障和秩序框架。政府划定17个集中燃放点,既保留了民俗的野性与激情,又守住了安全的底线,构建起了“社会主办、政府护航、全民共享”的良性治理生态,不仅让传统的民俗活动能够在现代城市管理中健康、规范地开展,而且让古老的民俗在现代社会找到落脚点。这不仅是文化遗产的复兴,更是新时代基层社会治理的一张闪亮名片!
从马克思主义人民观的视角审视,德江土家族炸龙充分挖掘、活化利用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使其在当代生活中绽放新的光彩,是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行稳致远的强大力量。